小时候,常常看到奶奶喜欢收集各种瓶子。小口径的酒瓶子,装上酱油或是醋,放在厨房的窗台上。大口径的罐头瓶子,清洗干净了盖好盖子,整齐地存放在抽屉里。我怀着好奇,老想去玩那些形形色色的瓶子,可奶奶总不让我动它们,说这些瓶子都有用处呢。
那时院里有棵大大的花椒树,奶奶每年中秋剪了花椒,晾干了,除去黑溜溜的籽儿,把花椒粒放进烧热的锅里炒几分钟,用石臼捣碎,把花椒面分装在收藏的瓶子里。给母亲两瓶,再给远方的婶子留两瓶。叔叔吃惯了用家里花椒面炒菜,每年春节回家都要带上几瓶走的。
每逢奶奶做花椒面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问东问西的。奶奶说,买来的“十三香”、“八大料”那些调味品吃起来味儿不大,只有自己做的花椒面炒的菜才更香。我看着奶奶用小细箩子轻轻地筛着花椒面,把粗渣倒掉,又将过滤好的花椒面一撮撮地倒在瓶中。奶奶一边干活,一边念叨着,她去世的母亲也喜欢收集瓶子,也是这样装起来花椒面步行十里送到这里给她吃。
我对干活似懂非懂,只知道,最难捣的是辣椒面。在秋天,奶奶挑最好的红辣椒串起来一串一串,挂在窗户上,到冬天,放到灶台上炕干了,掰去蒂,再用石臼捣碎,满院飘着呛人的味道,我躲得远远的,把奶奶熏得不断的咳嗽、打喷嚏,她用毛巾捂住口鼻,头转向侧面,与石臼几乎成了相反的方向,双手仍在坚持不懈地与辣椒做着斗争。
功夫不负有心人,辣椒慢慢地屈服了,连籽儿也变成了碎末,红红的颜色,显得很诱人。捣碎的辣椒面,奶奶照例放进瓶子里,随时想吃时,热油一泼,喷香!吃面条的时候,放上一勺辣椒,甭提多好吃啦。冬天外面下着雪,温暖的火炕上,酸菜配上烧好的红辣椒,是那么的美好回忆。
年复一年,我们姊妹几个都长大成了家,象小鸟一样各奔东西离了窝巢,奶奶依然向儿孙们提供着她的花椒面、辣椒面。那个石臼,经过多年周而复始的利用,已经磨得光滑发亮。
奶奶去世后,石臼理所当然的传给了母亲,我与大姐虽在外安家已多年,也如同当初的叔叔一样,家传的花椒面、辣椒面,成了我的厨房不可缺少的调味品。每次做饭,看看厨房工作台上装花椒面的瓶子,装辣椒面的瓶子,都是从生我养我的家里带来的,心里就涌起一阵阵温暖。
还有母亲做的韭花,腌好的芥菜丝,也常常装进瓶中,经过几百里的辗转,来到这异乡女儿的身边。吃着熟悉的可口小菜,我就想起了家乡,又感觉亲人从未远离。
耳濡目染奶奶的勤劳,等我年老以后,也会承接奶奶留下的、母亲手中的石臼,慢慢地将带着重温情的花椒面、辣椒面,放在瓶中,留给孩子们呢。
作者简介:吴迎果,山西稷山人,久居山西晋城。喜欢写作,近来在整理《乡愁》系列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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