簇新簇新的年,近了。
我是喜欢过年的,这种喜欢,从小时到现在。小时候有期盼,过年可以吃好吃的东西,穿好看的新衣裳,还有压岁钱、利是钱。现在我依然期盼,过年可以听到大街小巷响起的贺年歌曲咚咚咚地敲出一片喜气来,可以看到红对联红灯笼红红的饰品铺出红海洋,我喜欢这种俗世的快乐与热闹。
邻居的小孩开始掰着手指数,什么时候放假呀!还有多少天是春节呀!稚气的脸上,落满了喜悦的期待。
楼下的老太太把自家腌制的腊肉一串一串挂好放在太阳底下晒,路过的人闻香驻足:“好香呀!”老太太的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花:“是哩是哩,自家做的腊肉就是香,我家里人都喜欢吃呢。”声音透出的,全是欢喜。
家家户户开始大扫除了,随便一溜眼,便见这户人家在擦窗户,那户人家在扫屋尘。十一层楼高的阳台上,晾满了各式各样的窗帘布、纹帐、床单、棉被等。一方暖阳,静静落,铺成河,空气里,浓浓的是走近新年的味道。
街市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民间手工艺品应有尽有,阳江特产炒米饼、小酥角等比比皆是,南来北往的地方小吃五花八门,什么重庆的串串香、武汉的鸭脖、长沙的臭豆腐等等,满街流香,让人眼花缭乱,垂涎欲滴。最抢眼的要数那些晶莹剔透,红彤彤的糖葫芦了,被精心斜插在草把上,就象结满红色硕果的小树。早有几个孩童围着高声嚷嚷:“我要买这一串!我要买这一串...”人声、乐声、车声此起彼伏,人在其中,不由地感染那种新年将近的喜庆氛围。
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拉着长长的音:“买油—麻—角啰......”我顷刻愣住,油麻角——这种用炒熟的糯米机粉,再用白糖煲好的糖胶、炒熟的黑芝麻和好,压成1至2公分厚,切成三角型的块状糕饼,可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那时候住在老街里,街头的六叔公做的油麻角最好吃,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软硬适中,香糯可口,街上的男女老少都喜欢吃。离开老街搬到新居已经有好些年了,不知六叔公还健在不?不知他的油麻角店还存在不?这样想着,我脚下的步履变得匆匆。
我穿过川流的人群,穿过满街的热闹向老街走去。近了,近了,远远地看见那古旧的铺子门口站满了买油麻角的人,我心里腾跳出欢喜来,哦,在呢,还在呢!
六叔公已经很老很老了,但老人家还认得我。“妹仔,来了,很多年没见你了哦!”“是,想念您还有您做的油麻角,就来了!”六叔公听了,高兴得打哈哈,顺手递给我一块油麻角,说刚做出来的,你尝尝。
我尝了,那真是热乎乎的甜,软乎乎的香,忍不住夸他,您做的油麻角,就是好吃!他笑得十分开心,边招呼其它顾客,边和我搭话,说老了,不做了,是他的儿子和儿媳做的。我说有传人了,您老有福哦!他又高兴得合不拢嘴,说他儿子过年后准备装修铺子,收学徒,扩大经营。我提出要做学徒,他一口答应,好!
于是我笑,他笑,都不当真。却喜欢这样的对话,轻松,愉快,人与人,不疏离。
夕阳远远的抛过来,一条老街像沐在金粉里,温暖着。我和六叔公道别,提着一大袋油麻角心满意足地回家。不远处的贺年歌曲,兀自欢天喜地地响着。
六叔公的“油麻角”店,是老街的一个标志,它和老街一起,成为一代人的记忆。簇新簇新的年,因为有了这些民间传统糕饼,而变得更加丰盈厚重。
作者简介:梁媛,笔名圆圆,广东省阳江市人。是广东省青年美术家协会会员、阳江市江城区作家协会副主席。喜爱文学,作品散见于《南方日报》、《羊城晚报》、《阳江日报》等报刊杂志,多次在各级各类征文比赛中获奖。散文集《走着走着,花就开了》即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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