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红也许便是大红花的一种,花红得鲜艳,一如萍儿妩媚的脸。
二十五岁那一年,认识了萍。那时她尚未毕业。我整整比她大了五年。
五年的代沟不能算大,然而面对萍儿的天真和可人,我不敢心动。毕竟,我再也找不回自己曾经失落的年轻。
萍儿说皮洛科夫的故事里,描述了一种花,鲜红的永远半开着的花,名字叫做吊红。曾经是怎样的渴望,渴望能摘下一朵,送给萍。——辗转终于在家里的竹篱笆外种了一株,修枝剪叶,呵护备至。然而花儿并没有送出去。在吊红盛开的那个雨季。萍儿将嫁妆赠给了一个名字叫做小强的男孩子。
梅也许同样是一个女人。或者说在我的生命里,在梅背上行囊,坐上通往香港的列车的那一刻开始,剩下来的日子,那一个秋天,便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人品味着孤独,那一段日子,单调而枯燥的生活令人漫不经心,萍儿的出现便如同一颗小石子击在我平静的心湖里。
我曾经那样笃信的认为,爱,只需要感觉,只需要付出。梅临走时的那一句话令我怵然若惊。
“你还年轻,你不懂得爱。”
二十五岁不能算作年轻。
然而确切的说,我真的不懂得爱,我完全不知道爱还需要很多的附加条件。在过去的二十五年中,爱情之于我,仅仅是两个躺在字典里并未睡醒的词语而已。
我不能否认我对于梅的爱。我不能否认自己在离开梅的日子里那种竭底斯里的想念。我不能否认自己的懦弱。
我蜷缩在自己营造的孤独的氛围里,没有灯,没有人。
初九,星期六,有绵绵的雨。
寄居茂名,朋友少得可怜。我无法排遣那被细雨勾起的一阵阵没有标点符号的寂寞。周永钦有约,给小罗打了电话。其时,他正参加同学萍儿的生日聚会。
我去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萍儿,萍儿甜甜的笑令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女人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动物,并非毫无道理。
萍儿后来说那一刻她只觉得我整个儿发着光。她放飞的灵魂终于平静了下来。
在这个荒诞旮旯的爱情故事边缘,没有人告诉我,我该买一个什么牌子的保险柜来收藏这一份无价的爱情。
梅说爱就是她哭了我会递给她一张纸巾,她饿了我会为她煮一碗方便面。然而常常令我力不从心的是,当我拼命的找到那张纸巾的时候,梅已经完完整整的痛哭了三次。
梅也许完全不清楚自己同样活在世俗的尘埃里。她一直拼命的找机会为自己解脱,以便往后的日子可以过得心安理得。然而她到底并不明白,她跟我本是同一类人,一样的平凡,一样的世俗和无知。以致那一晚在霓虹灯下她撰造的那一大堆说话我一点儿也没有听进去。我只想着:原来三年的山盟海誓跟过眼云烟竟然站在同一条地平线上。
我确信梅已经为自己找了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
我爱梅,然而我痛恨梅的不甘于平淡。
梅临走时什么也没有带走。在车站的月台上,我目送她。她傲然的站在月台上,脸上露出的那种幸福的笑令人作呕,令我无奈。在我可能偏颇的思维里,她无异于一只被贪婪完全燃烧的三氧化狗。她在抛弃爱情的同时连同女性的纯真和尊严一并置若罔顾。和梅同窗三年的好友周永钦说,梅走时只带走了一具躯壳。
我坚决否定。
在梅义无反顾的嫁给那个年届不惑的香港富商的那一刻,一个被金钱污染透了的灵魂与梅在同一时间草草堕落。
吊红长势旺盛,萍儿将近毕业,而我,颠沛于芸芸众生里。
十五那一夜的风霜下得好重。我给吊红御上一层厚厚的稻草之后,我决定离开茂名。我不能让萍儿毕业后将希望托付给一个落泊的男人。我搜罗了所有应该说给萍儿听的情话。那一天,天下着雨,蓝灰的雨。我一个人,挣着伞,走遍了萍儿应该出现的地方,我没有见到一丝关于萍儿的踪迹。最后,我上了汽车。
我原以为爱情可以守候,我原以为爱情跟吊红的花儿一样可以守候。我等着花开的那个季节--------
离开萍儿后我才知道,原来一天竟然 真的有二十四个小时.我不敢想念,不敢猜测.不敢遗忘,我的信如同连珠箭一样的发出.然而萍仿佛完全失去了踪迹.
生活如同如同辗转的车轮,我的生意蒸蒸日下。我终于压抑不了那种杳无音信的迷惘的想念。我草草的结束了生意,在赶回茂名的汽车上,我的思绪进入了一片空白。
莫名的平静。
依旧是这样的院子这样的竹篱笆,只是竹篱笆外的吊红已经悄悄的开满了鲜艳的花。
我将采摘的那两朵最鲜艳的花连同我竭力组装的那一段凄美的诗句放在同一个盒子里。然后我去找萍儿。
那一天,同样下着蓝灰色的雨。
花到底并没有送出去,萍儿从另一个男孩手里接过那一束吊红的时候,我恰巧可怜的踏雨而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丝毫掩盖不了我手中的诗句与吊红同时跌落地下所发出的清脆的响声。我从萍儿回眸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叫做埋怨和回避。我没有叫住萍儿,一任她婀娜多姿的背影渐渐的模糊我的视线,一任那两朵被风雨摧残了的吊红在地下无力的呻吟。
人生最无奈的应该是眼睁睁的看着曾经熟悉的背影在自己的视线里次第消失,而自己又束手无策。
我只觉得那一年的秋天特别的寒冷,吊红依旧在开,萍儿已经嫁作他人妇。我没有将那两朵吊红很好地保存下来。
吊红的花依旧在开,从前那两朵绚丽的花再没有重新绽放过——
纳兰秋雨(原名龙剑),男,广东高州人,1975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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