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
棠湖外国语学校初2019级 李奕憬
是夏。江南城郭。
夏风和煦微凉,风吹芙蓉香。冬去夏归,乡下早已是一片绿海。浅嗅荷香,心中不自觉多了几分下田折莲的兴致。
于是一顶草帽,一席短褂,一卷短裤,一双拖鞋,一只桶,一老小,步荷塘。
乡行百步,荷香愈甚,已至。我与外公脱下鞋,赤脚便往水里蹚。水浅,仅没过半截小腿;泥性松浮,整双脚都掩于泥下。水清泥浅,藻荇游鱼。抬眸,前方尽是一片葱葱的荷海。荷干长而笔直,不旁逸斜出,芙蓉粉白,玉盘青翠,莲子盈润,足有人高,遮天蔽日,隐没光阴,阻挡前路。此风景,唯江南矣。
倏地,一颗晶珠从叶上滑落,滴到我的鼻梢。顿时,清凉沁满全身。塘内传来了外公的催促声,于是折下几支荷,辟出一条路。
我一边向前走,一边折下成熟的莲蓬。嘴馋剥下几颗,饱满,肉嫩,清甜,没有一丝莲心的苦味。乡愁,在此味中慢慢溶解。水面随着我的脚步漾起圈圈涟漪,鱼也四处漫游。几点浮藻粘到了我的腿上,我也丝毫不在意,只顾前行。周围的世界愈发光亮了起来——果然,片顷过后,豁然开朗。我觑着眼,仰头,但见旭日当空,一碧千里。鸟雀略过云层,飞机划过一道清明的尾迹。蓝天之下,荷塘万里。果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此风景,唯江南矣。
“喂——”天边荡起了外公的吆喊。风拂过,荷叶沙沙响,荷香更甚,外公的声音也传得格外悠扬。我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外公已成被万植遮蔽下的朦胧黑点。他操着吴话继续喊道:“前处水深,莫再往前去喽——”我终于回过神,垂眸,塘水方已没过我的膝盖,浸湿了裤脚。本想继续前行,也只好作罢,拎着桶往回走。
天渐渐阴沉下来,马上快冒起小雨。桶内莲蓬已满,我的足肤也被水泡得发皱。远方飘出第一缕炊烟。外公道:“过午了,回家吧。”
我们二人齐上岸,在旁水渠处略清洗了脚上的淤泥,穿上鞋往回走。彼时已细雨绵绵,湿润的田埂上空留四行泥印。
外公的吴调在天边回响起。烟雨江南。
此风景,唯江南矣。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江南风景,景不醉,人自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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