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你不信,祭祖的时候,我们会在坟前说一句话:‘当国家有难时,我们一定会挺身而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有些恍惚,感觉这是某个影视剧的台词,一群武功盖世的英雄志士,在前辈坟前抱拳起誓。然而,这确实是一名习武之人对我说的,只是他竟是我儿子的数学老师,赵氏武功传人。
神奇么?
最初是儿子觉得神奇。儿子刚进一个新的学校,回来总会兴奋地说一些学校里有趣好玩的事,而数学老师是他“着重介绍”的对象,因为觉得数学老师很特别。特别之一:脚不能走,拄着拐杖,每次都由同学扶着来上课。特别之二:以武术之道来演绎数学,诸如“以力借力、以不变应万变、四两拨千斤”之类。特别之三:喜欢“打比方”,“打个比方”之后,天文地理,历史军事,就通通与数学齐飞。听儿子讲得眉飞色舞,我自然高兴,孩子能与自己喜欢的老师们一起艰苦奋斗,定是累而不苦。当然,总觉得儿子有点夸张的意味,心想孩子到一个新环境,凡事新奇也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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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他,他站在讲台上,我坐在教室后面。我那两眼不对称的高度近视,无法戴眼镜,当然也无法看清他的脸,只能说对他的第一印象有些朦胧感。
那是因为家长开放周,儿子竭力推荐我去听数学课,说是可以感受一下特别的老师的特别的课堂。数学从来都不是我感兴趣的科目,但在儿子的一再推荐下,我就答应了。
那天的数学课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我提早来到教室,静待老师到来。铃声响过,果然看到老师瘸着腿走进来,再吃力地登上讲台,但并未拄拐,也无需搀扶,看起来腿疾稍有好转。
因为看不清,我是真正地“听课”。我听老师教,听学生答,听老师讲解题思路,解题格式,也听老师“打比方”,生动之处学生热烈鼓掌,但并未有儿子叙述的那般境况。下课时,一圈同学围住了他,问着各种问题,他正一一解答,幼稚的儿子却“深表遗憾”地跟他说“这节课没发挥好”,他自然一笑。我当然知道儿子说的意思,也在心里暗笑。
我知道一个有腿疾的人站一节课很累,可赵老师还是站在那里不厌其烦地回答学生的问题。等围着他的同学渐渐散去,我才试着前去说想跟他聊聊,没想到他欣然答应。
我原来以为赵老师腿受了伤,却不知是因病而起,挺严重的病。但赵老师看起来很乐观,也不忌讳跟我说他的病。听起来他对自己身体状况了如指掌,还懂医术。他说学武之人多少懂点医。
赵老师既然身体不好,我就打算稍微聊几句就撤,不想让他太过劳累。可是没想到赵老师却很耐心地帮我分析儿子的学习问题,给出了很多建议,还不时地给我“打比方”,说到我领悟为止。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天已暗下来,外面的路灯也亮了,这时我发现赵老师手上还沾着粉笔灰。我感激地站起来告辞。离开的时候,看着赵老师一瘸一拐的背影,真心希望他的身体能快点好起来。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身影依然朦胧,但在我心里他的形象却清晰起来。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们又坐下来聊了很久,文章开头的那句话就是那个时候赵老师跟我说的。原本一个家长跟一个老师的谈话,是一定离不开孩子的学习的,但至始至终我们对数学只字未提。好像我并没有一个孩子的学习问题可谈,或者说我正被比学习更重要更有趣的事吸引。
我终于明白孩子们为什么觉得他神奇,终于理解孩子们为“秒抢”赵老师的选修课而“不择手段”,赵老师就像一本丰富的百科全书,吸引着孩子们,也让我这个成年人明白什么叫井底之蛙。
与赵老师的交谈,更像是采访。大多数时间我都在认真听,只有在疑惑的时候问一句,或感觉不可思议的时候发出一声惊叹。当时听到他说祭拜祖先时说的那句话,我特别惊讶,不禁感叹自己见识太少,竟从未发现在我们身边还有这样的人群。赵老师说他们家是武术世家,一代代传承的不仅是武艺,还有武德。他祖上历来不乏为国效力者,爷爷辈的人也曾多次冒死救下中共地下党,父辈则有人在军中效力。“当国家有难,一定挺身而出”是家训。
当然,赵老师更多的时候是以教师的身份诠释家训。平日教数学常会引用武术之道,如果学生有兴趣也会教其武术,只是不知教武术时是否也延伸到数学?数学和武术,在我看来毫不相干,在他那里却能融会贯通。他的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小,但他身上似有一个神奇的磁场,吸引着孩子们,这个磁场也许正源于他的才气和德行。
见过两次,谈不上对赵老师有多深的了解,但他面对疾病的那一份坦然,带病在讲台上的那一份坚守,在孩子们面前忘却病痛而展现出的那份精彩,确实让我看到一个练武之人的修为,也看到了一个为人师者的风范。
清明在即,返乡祭祖。突然想起在祖先坟前祭拜时,说些什么呢?说什么也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说:“当国家有难时,我们一定会挺身而出!”是的,你没听错,我确定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发出的声音。
作者系 杭州公益中学教师
大视野教师悦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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