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红斌
出武山县城西南、沿武山到滩歌的公路行进至山丹镇贾河村西桥头,右拐弯进入党家沟,途经两座横跨干河床的小桥,一直顺着军用公路的左道前行,来到一个叫做马家河的小村子,继续过河床沿着盘山公路上山,走完蜿蜒曲折的一公里山路,就到我们村的土湾坡了。从武山到土湾坡,共计十二公里,从贾河村到土湾坡,共绕十二弯。真是“未进村庄先有情,别有惊喜快乐生”啊,相同的数字,带给我们别样的美好感受。党家沟两条车道夹一干河床,山晚亦能望晴空。未进村,你已然留恋于松柏杏桃的茂密繁盛,陶醉于层峦叠嶂的远山近崖,你会被十二弯绕的云里雾里。这样山重水绕的福地,曾经让多少来访者一脸茫然,朋友们的电话中满是彷徨和纠结,他们早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迷途半道误闯偏沟者数不胜数。朋友们感叹,你们这里呀,百度导航只好俯首称臣,高德地图早已死机重启,腾讯微信也是自愧不知啊。哈哈,没办法,好客的张湾人只好亲自下山,迎接八方宾朋。
可别笑我们村是穷乡僻壤之所在,这里分明是山清水秀的佳地。党家沟深处有一条细肠般的小河,清澈山泉温婉灵动,为干枯的土地注入了生命的活力。近年来,村民们遍植绿树,生态环境趋美向好的态势已然形成。
沿土湾坡的小陡坡徐徐而上,眼前豁然开朗起来。你正在抱怨山弯路窄疑迷路之时,不觉柳暗花明现我村。远眺全村,如盛放在一面白瓷盘上的青螺,平静而安详地端坐在东山上。此时,似觉村子陡而小,左边是突兀高耸的屲畔,颇有几分险象。待进入村子,才感觉村庄远离悬崖,住房平整,背靠东山稳稳当当的盘踞着。真是“不识张湾真面目,只缘来到村中走”啊!
土湾坡一 直沿平坦的道路走,将通往乱树滩。行走在此道,一览全村貌。但见一条环村山路似白玉带环绕全村,村子北面和南面各有一处转弯,一小一大,如小圆大孤两相呼应,娴静秀美的张湾村便在其中了。最让人称奇的是村子南北稳居的两座圆山峰。两座圆山峰均呈大圆套小圆的层级状,一圈连一圈,上小下大,这是我们村的重要田地,其肥沃力和平整度自是张湾第一流。北大南小,分别唤作大圆嘴、小圆嘴。站在西山梁顶俯瞰两座山峰,她们经丫豁口的牵手,亲切温和的拉在一起,好似一对亲密的恋人般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又如一副遥相守望的母亲婴儿图,大圆嘴慈爱的凝望着小圆嘴,小圆嘴安静乖巧的呼应着;又如一幅圆润通脱的太极八卦阵,能大能小,有黑有白,变化莫测。是啊,“从一而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人生的旅程需要一对爱人的理解和包容,才能赢得幸福美满的婚姻;“你说嘴巴嘟嘟,嘟一下我们村就富足了”,母亲的教导和滋养,是孩儿风云人生的开端;阴阳转化的道理,是村民人生取舍的法宝。可以说,大小圆嘴,智慧无限,魅力四射。村子的正西面,有海拔千余米的大梁山巍巍矗立。全村处于南北两圆嘴、一大西梁山营造的盆地中,蜗居地稳当、厚实、温暖,正缘于三足鼎立的天赐地利啊。大小圆嘴之间,叫做马鞍架。村落的主体,正骑行在马鞍处,富意村民们策马扬鞭,“九万里鲲鹏正举”,禀持龙马精神,万事都能一马当先。我们祝愿勤劳朴实的村民能够自强不息,像骏马一样驰骋在美好生活的疆场,期盼村民的事业、人生能马到成功!
村子自上而下整体呈规则有序的三级台阶状,每层的户数分别是十户、十五户、二十户,其他地方零星分居着五六户。村民的主房一般是坐北朝南,院落为方形状。全村自东向西、自上而下有一条中轴线——由村顶的丫豁口直通村底的乱树滩。此道中段较陡,宽两米左右,是全村最为繁华的主动脉要道。站在西山斜屲梁顶远眺村貌,中轴线把全村一分为二,村形呈一体两翼之势,犹如一只振翅高飞的雄鹰,似在积聚沉淀,蓄势待发。难怪五十户的小村,毕业的大学生有二十七个,用“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来形容,也不为过。大学生是全村的希望和未来,现在,全村尊师重教蔚然成风,期盼我们村有更多的孩童先成人后成才,为家乡的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动力。
村庄中轴道的顶端, 就是丫豁口 ,也是马鞍架的中央地带。丫豁口,分叉的路口,亦是人生选择的路口。站在此出口,可以感悟远山白云的隐逸聚散,可以欣赏滩武公路的车水马龙,可以品鉴贾河村和漆河村蔬菜大棚的鳞次栉比,可以远望滚滚南河水不尽东流去的浪花飞溅……总之,这里是儿时的我们做梦、憧憬未来的地方,“山的那一边是什么"、"公子向北走,小女子向南瞧”:那时的少年多么渴望过一种“欣遇良人、天黑有灯、下雨有伞”的浪漫生活啊。过这样的生活还不满足哦,还要衣锦还乡: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村中花。上湾里、下场子、大场地通通转个遍,给长者递烟问好,和发小谝传玩笑……而今站在这里,才发现生命如川里大棚中的韭菜般短暂,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岁月正是南河水,不舍昼夜地流逝了;事业和人生就是山的那一边,“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生命不息,奋斗不止。南怀瑾说:“三千年读史,不外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我想:当我老了,能携手同伴一起聚聚写写、喝茶聊天、打牌下棋、唱歌太极,一起悟丫豁口的云聚云散,一起看斜屲畔丁香的花开花落,一起聊天地人事的兴衰荣枯,那是一种多么幸福美好的时光啊。过年的时候,丫豁口也是村民迎神送神的地方,当是时:火光四射、鞭炮冲天、锣鼓齐鸣,村民们手执香烛,烧纸磕头,祈愿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泰民安。
沿大圆嘴往下走,依次是椿树地、洋槐林、杏树弯瘩。此三地皆以树种名命之,据老人讲,以前这里的三种树木极为繁盛,并且分开种植,显得特色鲜明,后来有一部分被人为锯掉了,现在只剩下少许树,孤零零的屹立在田地边上,守护着自己最后的领土和尊严,也为村民留存着一点曾经的记忆。洋槐树中隐藏着一座低矮而简陋的山神庙,庄严肃穆,默默守护着张家湾村民。这儿是春节端午或初一十五,村民献品供香、祭祀祈福的地方,乡亲们把最虔诚的心愿表达在了土庙中。小时候的我常被父母教导:“进庙不敢轻言语,惟有敬心烧纸香”。这个村民心中的神圣殿堂,历经风霜雨雪,犹自岿然肃立。她的迁建历史,父亲讲,大约有四十多年左右。
小圆嘴西南方向,是地势平缓、地型舒展的榆树湾。过榆树湾就是我儿时求学的地方——丁湾小学。“树高千尺也忘不了根”,感恩我耕耘奉献的老师、感谢我纯朴可爱的乡亲父老,我已人到不惑之年,尚无任何业绩可表,唯存感恩感激之心,砥砺前行。榆树湾过斜屲沟,就是西山大梁。西山大梁如同一位伟岸的大丈夫,他伸出了粗壮有力的右臂,马鞍架就是坚劲干练的前肘子,大圆嘴如同紧握的右拳头,斩钉截铁地矗立在党家沟——大圆嘴的底下部 ,靠北面,是陡峭险峻的悬崖 。好一面天 然的钢铁屏障,此山海拔在八百米左右,红色的岩石,嵯峨威猛,兼有松柏杂生,四季屹立于危崖,望之令人肃然,他们果断地阻挡了北来的寒气、湿气和戾气。可以说,两圆嘴一西梁为村庄营造了一处祥和安宁的暖窝,村民们就像幸福的婴儿,享受着母亲的拥抱。
榆树湾西行沿斜屲沟顺沟而下,就是乱树滩。乱树滩是白杨、旱柳、椿树、洋槐等树种共生共长的乐园。斜屲沟里的山洪雨水灌溉充足,这些树种绝不娇气,“此心安处即吾乡”,他们没有辜负洪水的恩赐,在张湾大地生根发芽,争高直指。他们身姿高大、躯干壮实,正如村民的朴实无华、不事张扬。雨季来临,他们预防洪水的泛滥,为自身的成长汲取养分,成全了别人也成就了自己,可谓两全其美。由于这些树种排列无序、穿插凌乱的生长,故唤作乱树滩。这些大树,没有松柏的坚韧挺拔、竹子的高风亮节,也没有牡丹的雍容富贵、兰花的娇弱冷艳,他们未经修饰的自然生长,不羡慕谁,也不嫉妒谁,尽力的做最好的自己,它们长成了张家湾一道最美丽的风景滩。乱树滩往下就是以前村民取水的宝地一一山泉沟和水滩子。这里的水自西梁大山的缝隙中汩汩而出,水质清洁凉爽、醇厚香甜。由于多年前出水量突然减少,村民用水量激增,加上自来水家家入户,泉眼年久无人修葺,泉水也四处渗漏,泉口已被泥沙掩埋,实是我村最大的憾事。醉美的山泉水完成了她的历史使命,养育了几代张湾村民后,光荣地退居二线了。如此神泉,恐不为我村的零零后小青年所知也。
要说我们张家湾,就不得不提处于一二级台阶的篮球场和村民活动中心。由于我村是自然村,村民活动中心的兴建资金大部分来自村民的自发捐款,村里人亲切的称这里为“公房”,“公房”者,公共所有,共同享受,共同爱护之房。篮球场窄小,是麦场的二次利用。农忙季节,她就销声匿迹,退居二线了;农闲时分,她就热闹非凡,老少皆能打。篮球场只有两副篮球架,平时只够打个半场比赛,我们还要忍受尘土的洗礼和麦草的干扰——场地没有硬化,烧炕做饭的柴禾堆积如山。好在任何困难都挡不住豪爽爱运动的村民,大家仍然玩的喝彩连连,不亦乐乎。冬日暖阳,如果你闲着没事干,可以去“公房”凑凑热闹。“公房”是每年春节时期人们供奉诸神的地方,也是大家围炉喝茶,打牌休闲,“把酒话桑麻”的乐园。虽然只有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房子,大家却挤的热火朝天,开心自在。清晨雪后,午间黄昏,聊聊家长里短,谈谈春种秋收,说说婚丧嫁娶,小房间大社会,我们村的人情世故就都在其中了。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家乡春节时”。一年又一年,春节过后,学生上学了,青壮年已外出,村子实在安静的有些冷清、无聊。春节时村子才是真的好,家家户户团团圆圆,热乎乎的让人心生无限欢喜:你会看到上湾里顽童正追跑,苹里园婴幼在啼哭,七垧地闲人信步走,腰庄来老者打戳戳,下场子 少年传接球,敞圈门老少常嬉笑……有人争洋芋酸饭一天过,有人辩粉条猪肉吃三天,有的谈白菜萝卜已收割,有的论胡麻麦子早盘算……村里上下, 妇孺老幼,过得悠然清闲,祥和自在。“人间至味是清欢”, 人们在岁月静好中享受着和煦的春风——冬日暖阳,幽情畅叙,这就是村民最好的人间清欢。已而夕阳在西梁山招手,几家炊烟袅袅,耳畔传来母亲唤儿吃饭声,谁家K歌音响起,偶尔酒令猜拳,牛羊在斜屲畔哞咩,牧者轻扬响鞭……美丽的家乡迎来了宁静的夜幕黄昏。
全村约计五十户人家,有周、刘、张、马、任、何、李、谢、薄等九种姓氏。平日里,谁家的新燕啄了春泥, 谁家的猫狗打了一架,东家的儿子上的什么大学,西家的闺女何时出嫁……村民们秉承勤劳朴实、崇德重孝之风,邻里和睦,生活过的简单而幸福。近年来,改革春风吹满村,富民政策暖人心。借助国家的政策,村内巷道水泥硬化,太阳能路灯把夜晚照得明亮,种植养殖齐抓,建筑劳务求学上班,全村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活力奋进的可喜局面。作为生于斯长于斯的张家湾人,衷心祝愿我可爱的小山村未来有无限美好。特赋打油诗一首,让我们一起牢记初心,勇攀高峰。
张家湾赋一梁二嘴三层序,天地人和太极局。
四时分明五谷裕,龙马精神接力续。
六合荣春七星聚,不负韶光兴教育。
八方来宾待简朴,古道热肠九姓呼。
十里赞誉五十户,百年铸就好望族。
千秋万代邻里睦,共建张湾幸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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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陇上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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