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我看到各类人形的塑像:蜡像馆,兵马俑,石雕或者佛像时,总会产生一种幻想:如果他们是真实存在过的,由生命铸成的,那多有趣。
就是说,倘若每个人的生命终结后,都能化为一尊自己的塑像,以自己最恰当的姿势,最恰当的样子,永恒凝固在生命断层中的某一刻,这样,毫无疑问,人对生命的理解会更隽永更深刻。
而现实中,恰恰因为人死了就死了,剩下一副皮囊,要么埋土里,要么扔火里,所有人都一样的结果,所以才无需负责,一了百了。
这种生死上的绝对公平,造就了很多肆意放逐的轻佻生命。
他们想,反正活着也就这么活着,怎么活着都是活着,于是便随随便便的活着了,或者,“爽一把就去死”,对生命本身,毫无责任心。
而如果如我想象的样子,人死了自动形成一尊雕塑,那么这雕塑的材质是否珍贵,做工是否精细,大小,装扮,表情……就都成了生前需要细细打磨的地方,甚至一定会有很多人,为了自己的雕塑能有一个好的姿势而大费周章——毕竟,哪怕足赤真金的雕塑,如果是蹲马桶的姿势,也不是什么露脸的事~
于是我也会想,如果是我自己铸造这一生,死后留下的是一尊什么样的雕塑呢?
是蜡像?是陶土?如果我想成为坚硬的石雕,那就要让生命足够厚重,如果我想成为晶莹的琉璃,就要让生命足够澄净清澈。
还有我会是什么姿势,被怎样对待呢?是永远手执利刃,被埋葬在陵墓中,还是庄严宝像的跏趺坐,无论摆在哪里,都有人跪拜供养。
然后,每有人逝去,就会有人去搜集那些雕塑,把一些异常精致,精巧而精湛的生命雕塑,搬进一座名人堂,把那些生命艺术家,瑰丽绮丽的杰出人们,永久珍藏在一处。
而孩子们开始上学前的第一课,就是应该由父亲带着参观这座“人生名人堂”,让每个孩子明白,你看,人的一生,是可以这样活着的,生命是可以锻造出这么多极致美感的。
然后,再让他们慎重的决定,如何度过这绝无仅有的一生。
上面这个想法,其实有最原始宗教的影子,我想,最早的天堂地狱之说,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因为人生来就追逐着生命的意义,于是人们渴望被评判,期望着,真有某个高高在上的意志,能够在生命结束时评判人的一生,我们希望被永久的“看见”,希望自己所历经的一切都有所“交付”,于是,一些美好的灵魂向上升,被摆在一处,起个名字叫天堂,另一些丑恶的灵魂向下坠,起个名字叫地狱,大抵如此。
可惜,现实并非如此,你用一生,交上一张生命的答卷,还真就没人判卷,给你打分,至少,没地方可以查成绩。
就像《庄子.大宗师》中的故事,说子来病得快要死了,他妻子围着他呜呜哭,子犁却让子来的妻子走开,说不要惊动这个将要变化的人。然后他又对子来说:“了不起啊,不知道造物主这回要把你变成什么东西呢,要把你送到哪里去呢?会把你变成老鼠的肝脏吗,还是把你变成虫子的臂膀呢?”
所以多数人啊,都是不明不白的来,然后糊里糊涂的走,冬去,秋来,澎湃,熄灭,生命流转,千年万载,日月如常。
但一转念,生生不息,也是另一种美了,永恒终究不可冒认,即便坐落不成一尊雕塑,来一次,活成一道闪电,一头麒麟,一条飞龙……也算不负此生了。
视频日记
《文化鸿沟》佛罗伦萨 2018-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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