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马嵬兵变,天翻地覆,杨国忠和杨贵妃的生命也走向了终结,他们的人生的辉煌与落寞的背后,留给人们无尽的遐想与感慨。
写这个系列的时候,我对这个系列本身有自己的定位,希望是一部通俗有趣但却绝对严肃的作品,因此,本系列的重点,放在对历史事件的尽可能简单的描述上,真正出场的人物似乎有点少。这么多节,好几万字下来,有过稍微细节点描述的,也就皇帝、太子、安禄山、史思明、郭子仪、李光弼、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等寥寥数人而已,实在可以称得上挂一漏万了。
对于杨氏兄妹,杨国忠在系列里好歹还时常提及,杨贵妃则基本上被我忽略了,可问题是,这两个人物,尤其是杨贵妃,实在是这段历史中,绕不开的角色。这倒不是说杨贵妃本人,对于这段历史有多重要,而是因为在后世层出不穷的八卦故事的不断渲染之下,让杨贵妃的名气不但在这段历史中是最顶级的,在整个唐帝国乃至整个中国古代历史中,也都是最顶级的那一批。
很多朋友对于唐帝国,对于安史之乱,对于玄宗朝的历史其实并没有太多了解,只因为了解了杨贵妃的八卦故事,就会觉得,似乎这段历史是一段我们很熟悉的历史。现在杨贵妃已经死亡,如果这个系列还不说说杨贵妃,还不对她的一生和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做点分析和描述的话,难免会让很多读者觉得,这个系列写的也太陌生了,和心目中的这段历史,似乎有点脱节了。
杨贵妃是后世评出来的古代四大美人之一,一个美女插进以男人为主的历史故事中,总会带给人无尽的遐想,因此围绕着大美人与皇帝间的爱情故事,总是能吸引文人墨客的目光,白居易的《长恨歌》就是头号典型。在长恨歌里已经很明显的流露出了这样的倾向,那就是把安史之乱的爆发,逐渐往皇帝和杨贵妃的奢华无度的宫闱生活挂钩,把安史之乱对皇帝和中央政府的巨大伤害,都聚焦于他与杨贵妃的生离死别。
到了现代,除非是长篇大论完全研究这段历史的专著,否则即便是严肃的历史教科书与历史著作,在提及这段历史,提及安史之乱的成因,都围绕着皇帝重用奸佞(李林甫、杨国忠),皇帝宠幸杨贵妃生活腐败,皇帝轻信安禄山,给予的权力过大这三点。尽管这样的分析与历史事实,实在差的有点远。
至于各类文学娱乐作品,呈现出来的这段历史故事,就更成了八卦的狂欢,整个盛唐的辉煌与崩塌,都淹没在玄宗皇帝与杨贵妃的爱恨情仇之中。当然,人们往往更愿意赞赏的是杨贵妃的爱情,因为玄宗皇帝的女人,实在有点多,最简单的,杨贵妃一家所有姐妹,都是皇帝的女人,一个也别想逃。所以,在现代女性解放思潮越来越盛行后,越来越多的大导演,大文人,会对这段历史,赋予更多的痴心女子负心汉的伟大内涵,比如最近某大导演的大作品《妖猫传》就是其中的集大成者。
然而,上面的爱情故事都可以算是“正史”了,因为古往今来,流传在杨贵妃身上的离奇到荒诞的八卦层出不穷。比如说,安禄山和杨贵妃有一腿,安禄山暗恋杨贵妃,甚至很多故事里信誓旦旦的说安禄山造反是因为要得到杨贵妃。于是,盛唐的故事就由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进一步提高规格发展成一段三角恋的故事。
但是,我们实在忍不住要驳斥这样的故事未免太荒谬,把严肃残忍的历史,当成了幼稚小朋友的过家家游戏。安禄山和唐明皇的关系,那是紧张到关系万千人生命,也关系到彼此身家性命的关系,彼此间小心翼翼,谨慎到了极点。
安禄山进京的时候,玄宗皇帝有意安排宴会让安禄山见太子,结果安禄山见到太子拜都不敢拜,皇帝说,这是太子啊,未来的皇帝哦,安禄山吓得赶紧猛拍胸脯,我只知道天子,从来不知道啥叫太子,我不拜。
安禄山在这里不拜太子,并不是简单的在拍马屁,而是在做一个极度严肃的政治表态,某种意义上来说,安禄山是交上了一份巨大的投名状。我相信安禄山在交上这份投名状的时候,内心一定有如万箭穿心一般的难受和惶恐,因为皇帝已经是快70岁的老人了,谁也不知道皇帝还有多久就会两腿一蹬。安禄山现在如此在公开场合,如此夸张的公然与太子划清界限,等几年以后太子登基,他该如何自处呢?安禄山如此的害怕皇帝,是因为像他这样的封疆大吏,死在皇帝手里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为了活命,安禄山也只有装疯卖傻,过一刻算一刻。如此小心与恐惧的安禄山,又怎么敢和杨贵妃去有的没的。
当然,大部分朋友都会认为,我们分得清历史与娱乐的,我们不会把历史完全当八卦小说,但实际上,八卦对历史的渗透是如此之深,我们绝大部分人都或多或少会受其影响。比如说,如果有人问大家,杨国忠和杨贵妃是什么关系,我猜测会有很多人自然而然的回答,杨国忠不是杨贵妃的哥哥嘛,会有很多人会认为,杨国忠应该是杨贵妃的亲哥哥。
其实,杨国忠和杨贵妃的血缘关系并不近,杨国忠是杨贵妃的从兄,再说的仔细点,他们俩的曾祖父是同一个人,这个关系实在已经很疏远了。杨贵妃的父亲在四川当官,但是杨贵妃小时候在哪里长大,却有好多种说法,四川陕西甘肃河南都有,不过所有记载都明确的说,杨贵妃的父亲去世的早,她在十岁后就寄养在洛阳的叔叔家,长大后就进京当了王妃。
而杨国忠的父亲在安徽当官,杨国忠的青少年时期都是在山西和安徽渡过的,直到三十岁才去四川从军。从杨国忠与杨贵妃各自的人生轨迹来看,在杨贵妃发迹之前,很可能两人根本就不认识,也没见过面。
其实关于杨国忠的八卦故事,在当时一点都不比杨贵妃少,只不过随着唐帝国的灭亡,杨国忠这样的大白脸奸臣,显然不如杨贵妃这样的大美女来的有吸引力,杨国忠的八卦故事在民间流传下来的就很少了。关于杨国忠的一个很著名的八卦,是说他和杨贵妃那以美貌著称的三姐,当然也是皇帝的老婆之一的虢国夫人私通。这个八卦在当时流传甚广,写进了杜甫的诗里,还被记载进了《新唐书》的正史里,说杨国忠去投奔杨贵妃父亲,并且在杨贵妃父亲死后帮杨家看家,俩人因此就好上了。
问题是这种离奇的八卦可信度并不高,因为史书也记载的很明白,杨贵妃十岁父亲就死了,到杨国忠去四川从军的时候,四川的杨家早散了,不然也不会杨贵妃还被寄到洛阳去领养。更何况,杨国忠是完全依附于皇帝而存在的,我们前面甚至把杨国忠比作皇帝的一条狗,因为杨国忠的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到处替皇帝去咬人,包括安禄山在内,帝国上下的军政大佬,没有不被杨国忠咬过的,所以全天下张口闭口,都是要为皇帝清君侧,诛杀奸贼杨国忠。杨国忠被迫处于这种与全天下大佬为敌的环境里,皇帝是唯一能保护他的人,他又怎么可能敢去和皇帝作对,私通皇帝的女人呢?他是当朝宰相,什么女人没有,非的去和一个惹不起的三十好几的中年妇女有一腿?
当然,这种裤裆里的历史真相,我们也没法去考证了,而这也并不是杨国忠身上的最大的八卦,最大的八卦是大家都认为,杨国忠是凭借和杨贵妃的裙带关系从而当的宰相。这个八卦的责任不能算到广大吃瓜群众头上了,因为诸多正史和严肃历史文献,往往也持这样的观点,比如在新唐书里,在后世很多专业严肃的历史研究里,都把杨国忠算到外戚里面,把杨国忠当政这三四年,当成了中国历史上外戚干政的一个典范。
可是我们只要稍微用点常识,就会知道,这样的说法未免也太牵强了。因为杨贵妃如果真的受玄宗皇帝的宠爱程度,到了连杨国忠这种搭点边的亲戚,都能当到宰相,那杨贵妃的亲哥哥亲弟弟们得到多大的官呀,可是实际上呢?
杨贵妃发达以后,她的三个姐姐都入宫做了皇帝的小老婆,最小的是杨贵妃的八姐,看起来,杨贵妃兄弟姐妹大约有十多个。可是杨贵妃的亲哥哥亲弟弟有谁知道当了什么官呢?似乎就是没有记载,也就是说即便杨贵妃的亲兄弟们因为杨贵妃当了什么官,那也都是小的不能再小的芝麻绿豆官了。
真正因为杨贵妃沾了光从而升官发财的,是杨贵妃的叔叔杨玄珪这一系,据研究杨玄珪大约就是在洛阳抚养杨贵妃长大的叔叔,所以他这一家子和杨贵妃大约情同父女。因此杨贵妃发迹后,杨玄珪当了光禄卿,杨玄珪的两个儿子,杨铦当了鸿胪卿,杨锜当了侍御史。
光禄卿和鸿胪卿都是从三品,级别倒是很高,但是都属于事务官,就是具体的办事人员而已,光禄卿管的就是宫廷的各种宴席,包括皇帝的膳食,就是个专门管吃的的官。鸿胪卿呢,管的是少数民族事物,尤其是各种朝会、丧葬的聚餐,嗯,还是管的吃的。这两个官特点都很明确,就是肥差,但是呢也是闲差,不参与政府和国家政策实际运行。
杨锜的侍御史不同,这是监察官,相当于现在的纪委的干部,有实权,有升级空间,可是这级别就低了,从六品下。唐帝国的官制,三品及三品以上,只有正和从的划分,大约就是正国级正部级和副国级副部级的区别,到了四品及四品以下的品级,不但分正、从,还分上和下,六品要分正六品上,正六品下和从六品上,从六品下,侍御史等于是六品里面最小的级别,算起来也就勉强够得上现在的一个副厅级吧。
杨玄珪这一系和杨贵妃不可谓不亲近,可是也不过是得到了一些闲职肥差,这是因为,玄宗皇帝虽然宠幸杨贵妃,但也显然仅仅是宠幸而已,从没有丝毫将杨贵妃当成合作伙伴的想法和意思。杨家离荣华富贵很近,离权势还差的天远。
有意思的是,杨贵妃并不是一直得宠的,在她当上贵妃后短短五年时间,曾经两次严重的触怒了皇帝,被皇帝直接赶出了皇宫,后面气消了才把她接回来。关于杨贵妃两次被赶出宫的事情,古往今来八卦传闻自然少不了,而主要的八卦传闻都围绕着后宫的争风吃醋。比如说有的野史记载杨贵妃是因为和一个叫做梅妃的女人争风吃醋,从而导致触怒皇帝的,还有的记载则说杨贵妃是妒忌几个姐姐分走了皇帝对她的爱,尤其是那以惊人的肤白貌美而著称于世的三姐虢国夫人。
但是,所有这些八卦记载的可信度却并不高,当皇帝,并不是娱乐故事里想像的那样天天喝酒放风没事干,而是每天要处理数不清的政务。尤其是唐明皇李隆基是一个雄才大略的皇帝,热衷于开疆拓土,热衷于操控拿捏满朝文武,每天的重要工作,就是与人斗,其乐无穷!这样一个斗争了一辈子的皇帝,是不会像小孩子一样喜怒形于色的,而且唐明皇风流放荡,后宫据说有美女四万,数量冠于整个中国皇帝史!这样的人,让他因为些许的后宫醋意,和小孩子一样和杨贵妃闹别扭,未免有点想象力过于丰富。
既然已经说了一节的八卦故事,我们不妨也在这里八卦一把,揣测一下皇帝为什么会对杨贵妃如此震怒,甚至赶出皇宫呢?杨贵妃触怒皇帝的,绝不是小事,也绝不是私事,因为如果是情侣间的私人恩怨,皇帝即便要发小脾气,那也只需要把杨贵妃赶进冷宫,就足以让杨贵妃瑟瑟发抖,赶紧低头认错了。赶出皇宫和发配冷宫,在政治上是绝不一样的信号,赶出皇宫带有政治惩处的意味,因为进冷宫意味着你还享受皇帝的妃嫔的待遇,出宫了就意味着你已经被剥夺了后妃的身份。
因此,杨贵妃触怒皇帝的原因,多半是和政治有关的,而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杨贵妃想要更进一步,在向皇帝要皇后的位子了。杨贵妃得宠的时候,皇帝已经是六十岁的老头了,在那个年代,六十岁的老人随时都会去世,杨贵妃和他的一家子也不得不恐惧,如果皇帝很快就去世了,他们该怎么办。他们只是皇帝的小老婆的亲戚而已,一旦皇帝去世了,他们就什么也不是了,还随时可能被揪出来作为打击贪污腐败运动的典型。
如果杨贵妃成了皇后,那就大不一样了,虽然杨贵妃没有儿子,可是既然是皇后,先皇驾崩后就自然升格为皇太后,就享受帝国的政策保护。只要杨家不掺和政治,像现在一样满足于一些闲职肥差,那再保几世富贵也是很有希望的。
可是,唐明皇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皇帝,他眼见了武则天以降,帝国的皇后在帝国的政治舞台展示出的巨大能量,对于皇后有着天生的反感。他刚当上皇帝的时候已经有正妻王氏了,出于形式的需要,立了王氏为皇后,但很快皇帝就找了个借口废掉了王皇后,之后就再也没有册封过皇后。因此,如果杨贵妃哪怕是向皇帝试探一下自己有没有机会当皇后,都很可能会触动皇帝的逆鳞,引发这个无情男人的雷霆之怒。
当然,这一切都只能是猜测,不过既然猜测了这么多,那我们进一步再来个大胆的猜测好了。如果说天宝五载杨贵妃刚刚当贵妃没多久,被赶出宫又被接回来,或许还有着皇帝思念她的因素,那天宝九载这一次被赶出宫,杨贵妃还能够再回来,没准是因为杨贵妃沾了杨国忠的光,这么大胆的猜测,你愿不愿意相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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