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容颜未改人惊异 消食化滞说神曲
书接上文,韩进阔别十八载,是再次回到了大同城。
韩进回到大同的消息,暂时还没有外人知道,虽说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但任服远还是建议:韩进不要对外公开身份,毕竟当年官司缠身,差点进了大牢。对外呢,就说是一个远房的亲戚出家为道,这次云游四海路过大同,暂时在医馆借住。
当然,对一些亲近之人,还是不刻意隐瞒的,这亲近之人呢,自然就包括雷家和李家,可惜,雷同两年前就过世了。
韩进回到大同的第三天一大早,任方拉着韩进,说去雷亮的药材加工坊看一看。这一天正好是六月初六,每年的这一天呢,正是加工神曲的日子。
这神曲啊,可不是什么音乐曲子,而是一味历史悠久、非常有名的中药材加工品。
任方父子和韩进来到雷家的药材加工坊后,直接到了后院。但只见院子中间搭了个棚子,这个时候雷亮正在打扫场地,韩进一看就明白了,这是雷亮正在为加工神曲做前期准备。
不脱壳直接粉碎的面粉,磨好的杏仁,以及赤小豆都已经备好了,另外一口铡刀旁边堆放着一大堆新鲜的药草,正是所需的青蒿、苍耳、辣蓼(音同燎)三样。
神曲这味药,又名六神曲,所味六神指的就是面粉、杏仁、小豆,再加上这青蒿、苍耳、辣蓼三种药草而制成的,这个药品呢,有很好的消食化滞功效。
雷亮先是看到任方,急忙招呼:“师兄,这么早就过来了,吃早饭了没?”当他看到韩进,没有马上认出来,愣了一下,说着说着:“我说师兄啊,除了你们父子……你这还带了个帮手?”
韩进急忙往前边一站,躬身施礼:“雷师兄,别来无恙,你可还认识你的师弟?”
雷亮一惊,仔细端详眼前道士装束的韩进,失声叫道:“哎呀呀!师弟啊,竟然是你回来了……诶?不对啊,我那师弟韩进,今年应该三十有六了,不可能这么年轻啊,你这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小兄弟麻。”
韩进笑道:“雷师兄,莫非你盼着师弟我苍老不成?”
雷亮这才敢确认,上前抱住韩进叫道:“苍天有眼啊,果然是我师弟回来了。唉!师傅他老人家可是盼你多年了。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快快进屋里来。”
几个人一边寒暄,一边进到里屋,雷亮大声呼唤妻子:“张兰,你看看是谁来了,快去烧水沏茶。”
雷亮的妻子张兰,正在收拾刚刚吃过早饭的盘碗,回头一看:“哟!任师兄啊,这么早就过来了。咦?韩师弟,竟然是你。”
这张兰为什么一眼就能认出韩进呢?书中代言,二十年前,张兰的祖父身患重病,因为得到任家父子的出手相救,本来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了,但后来老人家又活了十好几年,而且身体一直很硬朗,无疾而终,活了七十八岁,这个岁数在咱们现在算不了什么,但是在古时候,那可是老寿星了。因此呢,张兰对韩进印象极深,所以一眼就认出了韩进,自然又是免不了感慨一番,韩进面相如此的年轻。
韩进笑了笑,对自己这相貌,也是有些无奈,心里想着如何往老一点打扮一下,否则熟人相见,总是有一些尴尬。
说话间,张兰已经把桌子收拾利落,随后给任方、韩进他们倒上茶水,又叫出两个儿子,上前见过韩进这位未曾谋面的师叔。
雷亮的大儿子雷恒,比任方的大儿子任伯知小两岁,和他父亲当年一样,在普济堂中学徒,隔天回来帮着雷亮打理加工坊的事宜。小儿子雷岳,比任方的二儿子任仲行大两岁。
这雷恒、雷岳啊,从小就听过师叔韩进的大名,但这还是第一次见面。这俩小孩儿,嘴里头叫着师叔跪倒施礼,心里却感到惊异:这个师叔外貌,竟然如此年轻啊!尤其是雷恒看着这师叔,觉得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样子,觉得最多也就是和师兄任伯知差不多吧。
说着话,任服远的好朋友、被誉为“大同神医”的李春,带着儿子和孙子、孙女也来了。
李春的儿子李昌三十多岁,李春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李昌的儿子李清化年方八岁,与任仲行同岁;女儿七岁。这李春呢,另外还有个闺女,已经出嫁了,咱们在这里按下不表。
话说这李昌,当年除了和李春学习医术之外,还得到过任服远的很多指点,另外还拜师在雷同的门下,学习药材的炮制加工,算是雷亮的师弟,如今也是子承父业,和父亲一起在官办的医馆中坐堂诊病,如今在大同城中小有名气,也有人说,李神医之子,不逊于其父。
见到李春,韩进赶忙走上前去,躬身施礼,“春叔,一向可好?进儿本想着去您家里拜见您,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您了。”
李春见到韩进的模样,惊讶如同别人,这里咱们就不细说了。寒暄一番后,众人喝着张兰煮好的黄芪茶,议论着那些难忘的往事。
任方提意:“春叔,几位师兄、师弟,我们今天来是帮着雷师弟制作神曲的,咱再说下去,就要半上午了,我看我们边干活边聊吧。”
李春点头道:“不错,咱们开工吧。”
雷亮说道:“春叔,今天这么多人,您就不用上手了,您在边上指教这些孩子就好了。”
当下,任方、雷亮、韩进、雷恒、李昌几人先走到院子里,把凉棚下边收拾干净,铺好席子,上边摆上了木质的模具,墙角一口大锅中,水已经煮开了。
任方和雷亮两人,将备好的三样药草,切成一寸左右的规格,雷恒和李昌把切好的草药放入锅中煎煮,煮好的水倒入桶中,凉到合适的温度时,那边韩进等人也将面粉、杏仁、小豆粉三样,按比例配好拌匀,用这药草煮好的水来和面,和好之后,将面团放入模具之中。
北方所用的席子,并不像南方用的竹席,而是用高梁杆的外皮,编织成的,表面光滑,一般老百姓家中火炕上铺的,就是这种席子。那模具,其实也简单,如同做土砖坯子的木框子一样。
李春呢,带着雷岳、任仲行和自己的孙子、孙女这几个小孩子,让张兰取了个盆子,烧了些水,吩咐几个孩子各自脱去鞋袜,把脚洗干净,接着就带着孩子们,卷起裤脚,来踩神曲。
听众朋友可能就要问了,这神曲,莫非就用脚丫子踩吗?
不错,古时候,就是用脚来踩神曲的。
这神曲的面已经和好,现在这道工序就是压制成形,那时候没有机械,就是将和好的面团,放在模具中,用脚踩实了,最后把表面抹平,脱去模框之后,还要再切成小块,堆放着发酵。发酵好再晾晒干燥,就初步完成了神曲的制作。
此后实际使用的时候,有的还需要进行炒制。而炒制的方法,有清炒、麸炒,还有炒焦等等等,需要依据医生的处方,选择不同的炒制方法。
多年以前呢,韩进也曾经帮着雷家的加工坊做过神曲。那时他还岁数小,所干的活,正是现在这些孩子正在做的。想起当年和任方、雷亮几人光着脚,踩在软软的神曲之中那种感觉,心情非常愉悦。看着如今的几个孩子,韩进仿佛又回到了童年一般。
这个时候,李春帮忙把下一批的药粉,按比例配好后,坐着休息时,就说了:“这神曲制作之法,相传最早为西汉名医刘义所创,但我遍查医籍,也未找到有关这刘义的介绍。韩进,你当年曾在太医院待过那么些时,可曾找到有关这神曲的说法呢。”
韩进回道:“春叔,我所知道的,和您所知道的也差不了多少,正像您说的,神曲是西汉名医刘义发明的,但有关刘义的记载,却没有找到。不过我在一本古籍上看过另一种说法,说神曲出自北魏时期,而当时神曲以平城为优,而这平城,正是北魏时期咱们大同的古称,大同在当时,可是都城啊。”
雷亮接口道:“师弟果然博学,我也曾听父亲说过,这神曲正是我们大同城中所创,而且六月六之时,我们大同的这些青蒿、苍耳正是生长茂盛的时候,最适宜制曲了,还有,我们大同的天气什么的,也适合制作神曲。”
咱们书中代言,实际上这神曲的制作过程,是一个体力活,但众人都是年轻力壮倒,也无所谓,踩制更是在一众小儿的戏耍之中,就完成了。到了中午之时,已经是完成了大半。
此时,张兰已经备好了午饭,招呼着众人回屋吃饭。
这饭菜,自然是要比平日里的丰盛一些,别说众人是来帮忙的,就是平时互相走动,也需要改善一下,更何况还有这多年未归的韩进。
大伙儿嘻嘻哈哈,坐在一起共进午餐,好不热闹!要知后事如何,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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