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年纪越大,便越来越多地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想起那些童年伙伴,如今大多已经失散于逝去的岁月。最早的小伙伴,是父亲战友的女儿,把我心爱的洋娃娃摔坏了,大概是在抢夺中摔到地上了,把手或脚摔断了。后来洋娃娃是否修好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她。
四岁离开出生地到了另一个地方,邻居医生的孙女送了我一个椰壳做的碗,一个皮肤黝黑的女孩,送我一个黑褐色的椰壳碗,那是我收到过最早的礼物。我带在身边很多年,后来那女孩好像回到她父母身边了,我再没见过她,却依稀记得她圆圆的脸上憨憨的笑。
上幼儿园了,班里有个女孩留着短短的卷发,总是穿着漂亮的裙子。她是印尼归侨,家门口有个很大的花园,用篱笆围起来,里面养着许多植物和各种奇异的动物,其中有一对很大的白色火鸡,在园子里走来走去。有一年其中一只火鸡死了,另一只很快也死了。
据说另一只火鸡是难过而死的。这位卷发女孩在多年以后这样告诉我。那时我们住在同一条路上,我住在路的这一头,她住在路的那一头。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时常相互串门。我去她家吃印尼口味的鱼露鸡蛋炒饭,她来我家听我爸讲《四个小朋友历险记》。
我在十二岁那年离开那个华侨聚集地,来到我现在所在的城市。我们在夜里离开,卷发女孩来送行。我很难过,一路上哭泣,那是我最早的离愁别绪。后来我们保持了许多年通信,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友谊和通信一起中断。如今偶尔想起,只是默默惆怅。
(作者:秋水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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