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农村十分贫穷,生产生活条件十分艰苦,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年轻人更不会相信。记得我第一次挑煤是十三岁那年,五十多年过去了,仍然记忆犹新,想忘掉都很难。正因为有这刻骨铭心的经历,迫使我重新认识自己所处的环境,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虽然那个时候处于朦胧阶段,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肩上的担子越来越沉重,每走一步都觉得很艰难,恨不得撂下煤筐走人,但现实生活迫使我必须坚强不能屈服。
这次是我第一次跟大人去挑煤,其实,我早就想去尝试一下挑煤的感觉,总觉得自己长大了,应该为家里分忧。但父母觉得我年龄太小,放牛、打猪草、砍柴可以,到外地挑煤还不是时候。如果过早的出苦力,将会影响身体发育。父亲长年在外地,挑煤的任务由哥哥承担,这一年哥哥也参加工作,家里只有母亲和我两个人,母亲患有严重的哮喘病,根本不能从事体力劳动。虽然人不多,但每天都要烧煤,我认为应该挑起这负重担。
有一天,我幺爹说明天要去挑煤,我给幺爹商量带我去,幺爹不同意,说我太小干不了。回到家给母亲说,结果还是不允许。眼看家里煤只能用两天,我坚决要求去。母亲没办法同意我的要求,母亲又找到幺爹交待什么事。别说心里还有点小激动,总算能为家里干点事,但我不清楚距离多远,如何选煤,反正跟幺爹一起肯定没事。
头天晚上约好,明天鸡叫头遍起床,那个时候全生产队没有钟表,时间的概念就是以鸡叫为准,以太阳升起或降落所在的位置为时。当我还在梦中,幺爹叫我们起床。母亲为了我多睡一会儿,等饭好了才叫我。边吃饭边嘱咐我听幺爹的话,不能挑多了,注意安全,渴了不要急于喝凉水等等。我挑着煤筐跟着幺爹一起,乘着月色向煤矿出发,因为是第一次,距离多远,方向何处,路况如何都是未知数。后来我才知道离家最近的煤矿叫“广山”,足足有十几公里,要翻越三座大山,全是羊肠小道,更多的道路是在树林草丛中穿越。到煤矿山顶时,幺爹告诉我,山下就是煤矿,来这里挑煤的人特别多,有时还抢不到煤,我们必须赶在前面。此时我才明白为什么来这么早?
这是我第一次进矿井,洞里面漆黑一片,幺爹打着手电走在前面,大约走了三百多米,才见到堆放的煤。把煤装好后试挑了一下,觉得不是很重,应该再加一点,来一次不易。幺爹说担子越挑越重,出矿井时,幺爹告诉我,到外面过秤时少说话,那个人脾气暴躁。出洞口就见到这个人,见到我就说,这么小还来挑煤,我说没办法,你们更辛苦。他马上说不秤了,算三十斤吧!幺爹马上说可以,我付了钱离开了煤矿口。
开始觉得挑这点煤很轻松,可是挑着重担在山上行走,由于天还没有亮,不是前面的筐撞到了树枝,就是后面的筐被树枝挂上。因为挑的是煤粉,每撞一次都会漏一些。如果是煤块就不存在,可煤块价格要比煤粉贵,只有春节期间才能少买一点用于过年之用。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了山上已经是精疲力尽,人简直像瘫痪一样,我躺在草坪上,仰望星空,不知不觉我已经睡着了。幺爹看着我,想叫醒我又不忍心,不叫我,等到天亮后太阳又大,人更没有力气。我们又继续前行,此时肩膀已经磨破皮了,血渍已经沾住了我的粗布衣裳,每走一步都十分疼痛。但我必须坚持,因为明天家里已经没有煤烧了。人们常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其实下山也难,本来就是山路十八弯,因暴雨冲洗根本没有路,挑着重担要在沟壑里穿梭,煤筐的摇晃无形中增加了重量。刚下山又面临上山,一路上我不知道喝了多少河沟田边凉水。直到下午三点才到家,母亲早早地把饭做好等我回来,可是我根本没有食欲,全身没有一个地方不酸痛,整整三天都没有缓过劲来。两个肩膀磨破了皮,也不敢给母亲讲,讲了她肯定心疼。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说去挑煤的事。
眼看家里又没有煤烧,这段时间父亲没回来,哥哥在外地学习,母亲兜里没有钱,就是自己想去也没有买煤的钱。没办法自己得想办法筹钱,作为一个农村的孩子到哪里弄到钱呢?后来我到山上挖麦冬、天冬(中草药),晒干后卖给供销社,大约三天的辛苦换来了1.4角钱。这一天我没有告诉母亲,跟大人再一次踏上挑煤之路,因为有第一次经验教训,尤其是有受苦受累的思想准备,心情好受多了。
后来参军到部队,严格的组织纪律,高强度的军事训练,有人不适应,但我觉得没什么,这和小时候挑煤相比简直是不叫事。都说吃亏是福,我认识小时候多吃点苦同样是福。
2022.4.10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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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师利国,1957年出生,1976年入伍,1993年转业回湖北十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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