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宁静的港湾,山风和海风在这里交汇,海风里有岸边山松上刮来的阵阵清香,山风里又弥漫着一股股淡淡的海腥味儿。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了,我们的身上就浸透了这两种味道的混合体, 尤其是夏天的海魂衫里,更是有一种洗不掉的海味。我们部队所在的码头,在营区的东北方向,码头南边是一道长长的天然沙堤坝,据说至今已经有8000多年的历史了,其形状特别像老虎的尾巴,人们习惯称它为“老虎尾”。老虎尾上,长满了茂密的树木和荒草,周边是并不细腻的沙滩,因为这距离码头太近的缘故,这里是不允许赶海的,由于没有前往的道路,人们也上不去。通常,我们赶海的地方,是港口以西的一片海边,这里北边是山坡,东西海岸线较长,且滩涂平坦,适宜在海边散步、观海、捡拾海货。部队的训练十分繁忙,遇到早出晚归的训练季,下午返航的比较早,我们就有时间去海边赶海。潜艇靠好码头,回到宿舍洗漱完毕,离开饭的时间还早,或者餐后太阳刚刚被大山挡住,天还没黑,我们便提上空罐头盒子,三三两两地来到海边。这时的海边,海水清澈,隔着齐腰深的海水,能够清楚看见小海参在漫漫滚动,小螃蟹在到处乱爬,海星在懒洋洋地漂着。海风吹来,海水随着浪涌上下波动,小海货们开始骚动起来。我们卷起裤腿,弯下腰去,用手轻轻一抓,小螃蟹和小海参就乘乖被请进了罐头盒子。有的战友能吃生的,抓起小海参,掰开在海水里洗一下就放进嘴里。不大一会,几个罐头盒就装满了。要是天色近晚,大伙就把小海货们放生大海,看着它们游走。如果是星期天有空闲时间,大伙就会往罐头盒再灌上海水,爬到山坡上,采摘几片野花椒叶子放进去,捡来干树枝,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小海货煮熟,尝尝鲜。还别说,这样煮出来的海货,味道特别鲜美。有的老兵,年底就到了退伍的时间,他们早早就准备回家带给亲人的礼物——上等的海带。每到星期天,尤其是刮大风之后,他们便来到海边捡野生的海带。在海风、海浪和潮水的吹动下,一团团一缕缕海带,便被漂到海滩上,老兵们捡起来,先是在海边礁石上晾晒,晒干之后,装进麻袋,找个地方放好,等到退伍命令一宣布,便托运回家。说到赶海,有快乐也有风险,如果弄不好引发了山火,那可等着在领导面前挨剋吧。记得在我们这一代潜艇兵之前,曾经有老兵赶海后到山上煮海鲜,一不小心把旁边的一片草地引着了,当时已是深秋,有的草木已干枯,遇到火苗,特别容易燃烧。所幸扑救及时,过火面积不大,没有引发大面积山火。可就是这样,组织这次赶海的艇长,还是受到了处分,本来即将提升支队副参谋长的他,不得不又多干了几年艇长才获提升。说是赶海,水兵们来到海边,大多是为了散心,也有的是为了相互之间谈心。吹着轻柔的海风,听着一阵高过一阵的海潮声,肩并肩在海边的沙滩上走着,倾诉着内心各自的憧憬、忧愁和苦恼。还有的,坐在礁石上,把亲人的来信展开,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一会低头沉思,一会仰望海天。每逢赶海,我多是与同班战友张中法,爬上一块靠近古炮台的大石头上,坐在那里聊家常。他与我是潜校时的同班学友,毕业后又分到同一条艇上的同一个班,上艇同专业,平时上下铺,遇到我值更有事情,总是他替我上岗。他是河北人,我是山东人,都是农民的孩子,比较有共同语言。只要休息时一有时间,我们俩就来到这块石头上坐着,诉说各自的心事。有时没有什么话说了,就都直眼望着远方的海面,痴痴地发呆。无论是平时的早晚,还是星期天,我们都能面对大海,一言不发地看上好长时间。这时,在我们眼里,远处的大海令人充满遐想。那波光粼粼之上,是多彩多姿的白色云朵,一会儿变一个样子;那片片小船身后,是看不到的故乡,如果顺着海水游去,一定可以到达对面的半岛,那里有我的亲人和自己成长的地方。寄往家中的信他们收到了么?亲人们知道我此刻正在这个地方思念家乡么?这令人可亲可爱海啊,你能捎走我的奋斗希望与思乡忧愁吗?看累了,看久了,我们才收回目光,起身返回宿舍。在返回的小路上,我们相互鼓励着,如何在接下来出海训练中取得好成绩,如何处理好与领导和战友之间的关系。天黑了,起雾了。军营座座楼房亮起灯光。离海边越走越远,但海浪和海潮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减小,一高一低,一长一短,一起一伏,它们回荡在我们心中和梦中。读完本文顺便点下面的“在看”,以资鼓励!您的“转发”是我们前进的最大动力!
☆ 作者简介:彭化义,退役海军大校,山东省菏泽市鄄城县人,现居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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