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山东省鄄城县彭楼镇,是一块古老的土地。
彭楼曾是虞舜诞生之地,舜生之姚墟就在今彭楼镇舜城集附近一带。明洪武年间,彭楼由于氏建村,因是濮州第5个有围寨的村庄,故名第五寨。清乾隆年间,彭氏三世祖兄弟2人自濮州城内移居此地,营建庐舍楼台100座,遂改村名为彭楼。
我的曾祖父彭朝清,是一位在当地少年有成的人士,20多岁时就出入于濮鄄之间做生意,靠着自己的努力,置得了大量土地和家产,拥有油坊、门面房和三进院子。他的成功,让有的亲戚心生嫉妒。他24岁那年,在一次到黄河西岸做生意的返回路上,被一亲戚栽赃,惨遭军阀杀害。
曾祖父在世时,我家有一进院子,房子用的木料是从曹州南面的一个拆弃的庙院里买来的,大梁和椽子上都画着花花丽丽的图案。有老辈人说这些木料不干净,把庙里的鬼神带来了。因此也就出现了后来的很多传说:谁在这里做生意谁亏本,晚上还常有人看到不干净的怪物。有次,一袋小麦硬是在几个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有家人在这里开店卖馒头,白天卖出馒头晚上算账时与收到的钱从来没有对上过……后来,老屋干脆就废弃在那里,没人敢住。
60年代初,我们小家从爷爷奶奶家搬出来后,父母就领着我们一家来到了经常“闹鬼”的那个后院老屋居住。按村里老人的说法,开始我们家也压不住,几个孩子轮流生病,先是老大,后是老二,接着又是老三和老四,几乎都是一发烧就是好几天不省人事,浑身烫人,那时也没钱看病,就躺在当门的小床上,一挺就是十天半个月,结果还都挺过来了。到了1972年,父亲又病了,是严重的胃穿孔和十二指肠溃疡,不能吃饭,不能干活,也没钱治病,没有办法,只好想着把老屋扒了,卖掉老屋上的木材,先看病,剩下了钱再盖个简易的屋子。
谁知一说扒屋子,就连续下了十多天的大雨,扒不成。由于急等用钱,雨小点了还得扒屋啊。有邻居传说,我家扒屋子那天下午,家门口突然来了两只豆青狗,一边一只,眼睛直直地盯着过往的人,不叫唤,也不咬人,只是蹲在那里也不动活,不吃也不喝。天黑了,有人看见,我家门口“嗖”的一下跑出了一个东西,又“嗖”的一下窜出一个东西,有爬的,有走的,有飞的,黑乎乎的,毛绒绒的,分不清是什么怪物,一直到天放亮时分,才跑干净。第二天,天气晴了,狗和所有怪物都没有了。
果然,天亮后,屋子扒得很顺利。后来,老屋上的那些木料果然很值钱,当时两根大梁就卖了300多块,不仅为父亲治好了病,剩下的钱还盖起了三间土瓦房。
盖新房子时,邻近村庄一位叫刘化贤的算命先生不请自来,他在附近转悠一会,说:“您这老宅子、老院子都不干净,早该出人命了。现在您家还能平安,说明有大命之人。”说罢转身走了,水没喝一口,钱没要一分。
老屋真有鬼神吗?一向有点迷信的母亲后来竟然也说:“有啥鬼神?鬼神也怕人呢。你看看,所有的鬼神,不都是人们自己想象出来的吗?自己吓自己呢。”人定胜天,当然更能胜鬼神啊。
如今,老屋所在的地方,已经经历了两次拆迁,原址已经变成村中间的大街,我家的屋子也先后往西搬了两次。虽然老屋已荡然无存没有了踪影,但是那黑黑的瓦屋顶、那长长的临街门板、那宽阔的院落、大门口那高高的石滚、石滚旁边那棵挂着大钟的白杨树,以及老屋地下埋着大量金元宝的传说……仍然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
老屋已逝,情景犹新。之所以怀念那段历史,也许就是因为它是儿时印象深刻的一景吧,而那景色的背后,是深深的浓浓的乡情。
☆ 作者简介:诗情画意,北京某杂志原执行主编,退役海军大校,海工大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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