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最复杂的莫过于人心。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人最可怕的是无知却不自知。愚人自缚,放下便知。——这是父亲常跟我说的一些话。
我练体育曾有十几年了。在我年少的那段时间,我的父亲每周末总要看我做各种运动的练习,这已成了他的习惯。父亲看完我练习时说:“等下去游泳。”我诧异地说:“我不练这运动了?”父亲说道:“学会放下你的一切,放空自己。”我满脸惊诧,父亲一向如此从不多话。父亲见我一脸蒙圈,说道:“学会放下过去的一切光环,空掉自己,不要固执己见,三心不可得,以后你会懂的……。”
下午,我们去了游泳。而我压根不会,之前轻慢游泳,认为体育器械几十种样样会,游泳有何难。然而,初涉游泳,跳河泡水吃了个饱,只有喝水的份。父亲看我呛水不行,不敢下水,起来说道:“咱们回去吧。”随后,跟着父亲,狼狈的回到家,父亲双腿盘坐在椅子上,神情严肃地说道:“愚人自缚,满脑子这个会那个会,你的那些“会了”叫一知半解,非智慧。前人摸索出来的,是经验阅历,非亲历而不能自得,生搬硬套是行不通的。放下固执,即得智慧。好比人只懂用电用汽生火做饭,但在农村户外,可没那么讲究,你得学会用柴火、沼气生火。按部就班沿袭过去经验,那是不得要领的……”。
父亲常告诫说,人之所以不快乐,在于过多的执着、觉受,欲望无止境地膨胀,生出万象无常性,以象为真,以假为真。理事不圆融,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透过现象看本质。
说起这事,数十年了,从未向人提起,可谓九死一生。那年我14岁,在读初中。我家旁边的柏油马路是最早的323国道。有一隔壁邻村的大叔每天把他的三轮车停至我家院子,一停就是3年,父亲没收一分钱。大叔是三轮车出租,以拉人为活计,他家在我家山后边,去路必须经我家门口翻过这座山,就是自行车也没法骑上山。
某天,我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见三轮车的钥匙没拔,父母又没回,我拿起钥匙就发动了。问题是我从未开过啊!我又把它关了……思绪交织来来回回开关钥匙数次,无比挣扎。心想,再不开,父母就要回来了;多久才有忘拿钥匙这样的好事;摩托车早就会开了,三轮车不会倾斜倒地,有什么难的?嗯,练练手,摔不死的……。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按下电子开关,同时稍加油门,车发动了,左前脚一踩加至一档,慢慢放左手离合,右手慢慢加大马力,边开边松离合,掉转龙头,车一下到马路上了。马路的左侧是我家,右侧是茂密山林及农田水塘。我是下坡又上坡,路上居然没一辆货车行驶,也兜了2公里了,该回去了,车行至三岔路口,欲下一陡坡,突然冒出一辆大货车,快速向我驶来,马路本来就窄,必须让开,当时速度在70左右,我当时慌了,猛地往左一偏,急忙刹车,车子失控了,连车带人,稀里糊涂冲向50米边缘的水塘,好在被几颗松树掐住了……过了许久,我才醒来,睁开眼睛,也不知是死是活,全身疼痛难忍,身体被龙头卡住无法挣扎,鲜血沾满了全身,动弹不得。我拼劲全力,使劲挪开龙头,滚了下来,倒挂斜坡的草堆里,昏了过去,也不知多了多久。……
当我醒来,已在医院,只见全身插满管子和满头被包裹着,犹如木乃伊,睁眼醒来全身疼痛,那种滋味言语无法形容。只知动弹一下身体的任何一个肢体,或奇痛或麻木到似是断了。每天有亲戚过来探望,一躺就是一月,打针换药,缝针穿线。父亲每天坚守陪护,担心死了,人也憔悴了一大圈。而我每天的学习也在医院度过。
思来有此逆子,咋让父母省心、放心呢?每每想起此事只有沉痛的负罪感。为人父母需承担多大的压力和痛苦呢?无以言表……后来得知,父母背负了多大的代价——就为我的一时贪念和轻狂,差点葬送了他儿子的生命,医疗开支、维修赔偿的代价使得本身就穷的家里,雪上加霜,不忍称说。在当时的处境中能活下来,真是感谢父母,感谢苍天,让我逃过了鬼门关……
至此以后,我脸破了相。回校后,同学看我似怪物,我自卑自恼、自负自责。无法抹灭自己的过错,无法弥补家人的心。每每起笔到这,思绪万千,这个负罪感一直延续着读书生涯。顽劣、无知、忏悔、自大……这是难以启齿的事,对父母,数十年来我却从未道过歉。
嗟呼,可气!
另一次深刻教训,缘于贪玩游戏。小时候,我兄妹俩都较顽皮。我们对玩过的各种游戏觉得腻味,没有新鲜感了,就去了老房子周边望了望,房屋有二层,高度6米左右,突然看见梁上的电线无缘无故断了,我们就把它当做荡秋千的绳子了。我们就逐个抓着“绳子”荡了起来,很尽兴。我们轮番玩,又该妹妹了,妹妹上去牢牢地抓紧绳子,又荡了起来,突然,来电了!瞬间,出于本能妹妹扔下绳子,掉下一楼,全身抽搐,两眼上翻,头破、背部多处刺破,血流不止,父亲根本没在家,当时,直接把我吓瘫了,不知所措,慌忙中,我直奔隔壁奶奶家,叫大人来帮忙,好在及时,抢救住院20多天,至今才没有手脚破相或留下残疾,谢天谢地!不然,真的愧对妹妹一辈子,不得安宁。那年我8岁。这件蠢事一直影响了我很久。做哥的怎么会这样无知带着自己的妹妹玩这种愚蠢的游戏!
父亲常常训诫说,放下的智慧是非常耐人寻味的,杯子之所能装,那是空,肚空才能装,水满则溢。鼻空才能吸……
又说,放下执着,贪念是毒。不对生活的衣食住行作过高的追求,不求表象上的作为,只要不坑蒙拐骗,实在本分地做好自己,正人先正己;放下偏见,就不会事后后悔,轻易得罪人,别认为自己总是对的;放下名利,才少病不老,不在意虚荣,才不苦,身心健康;放下贪欲,才无痛苦,那种不择手段的争来,毫无益处,反招邪端;放下嗔恨,不舍不得,欲望膨胀,若得不到就嫉妒、怨恨,苦了自己;放下争讼,别自己给自己太多的压力,把握好度,争取自己那份,不夺他人,才能服理服人;放下虚荣,不再去争,不是叫你放弃自身本有的物质权利,而是凡事不要太死要面子;要学会放下权贵,放下偏爱,放下嫉妒,放下自卑……
放下即得到你想要的,现代人不该越没越争,越多越贪,最终无福消受,会翻船的,如贪官污吏,自食其果;放下即自在,无苦,无烦恼缠缚;放下便无忧,对已成事物的过去不要执念它,要看空它,随缘,不贪求。放下即得,那是智慧,任何事物偏执两端都是苦悲!如乐极生悲,福极生祸呀!所以为人处世要顺其自然,随遇而安。不计得失,不念过去,不奢未来,把握当下,做好自己……
而今,已是不惑之年,每每追忆这些陈年往事,想起父亲说过的这些话,每一句都那么的耐人寻味,时不时醍醐如蜜,感悟良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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