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三为李建明先生
一
位于高阳县东南边陲的边家务村全民经济并不突出,尽管这座村庄地处距高阳重镇---庞口不过数里之遥。享誉全国的农机配件和这座安静的村庄全无干系,村人大部分倒卖储藏粮食赚取差价,有出色者,更多也不过是贴补家用,聊以生活而已。
边家务村民尚武。据说艺承少林,如今武林高手大有人在。【布衣天下】大剧尚未播出,但是大家也大多了解这里曾是该剧的外景地之一。当然,这座村庄之所以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多半是因为佟麟阁这个伟大的名字,29军长刀雪亮,北长城喜峰口一战日寇胆寒,七七事变爆发,该军杀敌勇猛武伦,再次激励了全国上下的抗击侵略者的英勇决心。南苑英雄陨落,其光辉形象却彪炳青史,“无不给了全中国人以崇高伟大的模范”(毛泽东语)。
英雄从来不会被人们遗忘。如今每次行走在高阳的佟麟阁大街,还是心神激荡,更不要说靠近、踏入这座养育了英雄的村庄,经过一座名字叫做【佟麟阁小学】的身旁了。
可惜,天色已晚,不能走进这座小学一窥究竟,听说有一间佟麟阁将军的陈列室蔚为壮观。还好,今晚我要拜访的,亦是一个倔强的灵魂,不屈的斗志一直昂扬。命运给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他并没有屈服,没有被压倒,而是顽强的站了起来,如一棵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的小草,于高耸奇绝之上,呈现虽然羸弱、但绝对坚定的绿意葱葱。
他叫李建明,网络新晋网红,网名半臂龙,左臂齐肩截断,右臂弯过肘部不过二十公分长,也是被截断,却写得了一手好字,深得颜柳真味,在高阳、保定、全国闯下了赫赫声名。
我和他一共有两面之缘。让我萌生为他写下一些什么的冲动,却是他的展颜一笑:关于我的网名,我属小龙,又是半条胳膊,半臂龙再是生动形象不过啦。
笑容,是打破陌生氛围的最好的一条途径。不是吗?我当时反复在想的是,为什么我们视之便有一些酸楚浮现心头的苦难,却被他云淡风轻的统统转化成了笑容。
带着这个疑问,我带着两位朋友叩响了李建明先生家的大门。时,21点30分。我跋涉了大约五十华里的路程之后。
创作中的李建明。
二
很难设想李建明先生家院落里干净如镜,客厅里纤尘不染,李建明先生居然不在家。李建明夫人宁大珍女士略带狐疑地接待了我们,却在我们表明身份之后,她很快便亲切起来,然后用一串串爽朗的笑声打消了我们的局促。
她是湖北松滋人,在村子不远处的高速上打工,做清洁工作,挣每月仅仅一千多块钱的工资。令我们感动的并不是宁女士急急忙忙为我们冲泡的茶水,而是她的话语中所流露而出的质朴和自然。虽然初次见面,我们很快便熟络开来,也就是从她的话语中,我们对李建明先生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走进了这个惊心动魄的故事之中。
十二岁,本来是花朵一样的年龄,李建明却因为爬上了没有断电的变压器受到电击,永远的失去了他的双手。1976年,唐山第一次失去了她的黎明,大约有24万人因为这场巨大的灾难失去了他们宝贵的生命。不幸中的万幸是,李建明却因为这场巨大的灾难,获得了国家公益治疗的机会,并且在几位舅舅的果断坚持下,得以保存双脚,右臂弯过肘部大约二十公分才被截断。让我们来为这宝贵的二十公分欢呼吧,这是闪耀着生命光辉的二十公分,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在今天,在李建明历尽千磨万难、百折不挠之后,得以欣赏到他一幅幅精湛的书法作品。
终于等到李建明先生带着几位朋友回到家中,却是二话不说,走到书房,为我们当场创作了两幅书法作品。大家对李建明的书法赞不绝口,我却注视着他手臂上套带的铁环默不作声。姑且称之为李建明的手吧?这黑黝黝、冰冰凉的、带有割纸刀功能的铁环,尽管已经被李建明使用的堪称出神入化,但是落在我的眼里,却是一阵又一阵的心痛。便是一个挑起尺子的小小的动作,我都知道那都是千万次的磨炼而成。你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不偏不倚,距离适中,看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我的眼前却浮现而出他一次次弯腰拾起掉落在地的尺子的情景。印章木制,便于李建明落章的时候咬得稳定;镇纸绑有胶布,便于他的铁环手轻松挑起挪动,如今这些动作看起来已经顺理成章,但是低头细想,便是这些动作之后所掩藏的无奈心酸和悲凉。
已经精通装裱技术的李建明夫人宁大珍女士。
三
李建明流畅的动作和行云流水的书法固然令人惊叹,但是他的笑容,却更让我为之动容。听他讲述怎样用一只残缺了一半的手,花费一天的功夫,装满满满一车土;听他讲述怎样很是“自然而然”学会了开车;听他讲述就像穿过一条街道一样的怎样走过了十几年写春联的光阴;听他讲述养羊、养貂、卖冷饮、蹬三轮的又是怎样的冷暖自知。这些丰富的人生经历,我们四肢健全都未必能够做到出色,他为什么每一种工作都能胜任,还能在此时此刻浮现而出云淡风轻的笑容?
他说,源于感恩之心。父亲的影响使他喜欢上了书法,在得到大家帮助之后,他所能想到的唯一的一种报恩的方法,也是困处求生存的一种可行之法。所以有了佟麟阁小学的义务教学,明珠花园、人民公园、大世界七彩家园等各处的义拍义卖,有了职中的感人肺腑、催人奋发的演讲。
他说,做人一定要争口气。所以有了庞口手机店前的表演证明,有了T23列车上的墨宝留存,有了十几年如一日的春联写作,有了快手软件上的一时轰动。
他说,人生有舍有得。所以心中便淡了恩仇,所以不再抱怨命运,所以书法得以精进,所以性格终至大成。
随处可见的、李建明的器具们。
四
我请李建明先生带我参观了他的书房、厨房,并且亲眼目睹了他生活中一些活儿路的实际操作过程。特制的菜刀,特制的勺子,特制的锅铲,特制的挑子,当这些“手”一一映入我的眼帘,我再一次被深深地震动了。或者说,自从踏进李建明家大门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没有平静过。只是这震撼一次比一次的强烈。生命令人敬畏,尤其是折射在李建明的身上,更是迸发出了一种令我不能直视的光芒,把我生命之中的那些懒惰、卑微、自私、阴暗、矫情、放弃等诸如此类的负面情绪,照得无所遁形,令我惭愧莫名。
即便是摘下墙壁上储物袋的简单的动作,我们轻松完成,放在李建明的身上,那也是千百次的尝试才能成功。我们站在落他很远很远的起跑线上,却在行进的过程中,反而被他远远地落在后面,这难道还不足以令你深深的惭愧吗?
快乐是很难的,我们常常为了短暂的快乐,愁苦多年。可是从李建明身上我们却可以看到一颗真正快乐的心灵,一个真正充实的灵魂,一个看上去残缺却实际上无限丰盈的肉体。我觉得这正是我此次拜访之行最大的收获。诚然,命运不能给我们一路平坦,可是李建明却告诉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去努力学习,生活和做人,脚踏实地的去成长,去做生活的强者,终能到达成功的彼岸,实现自己的生命价值。
只要精神不倒,便能战无不胜。
这是李建明先生告诉我的,也是我想通过这篇文章告诉给更多的世人听的。
五
告别李建明先生的时候,夜已深。人说地上人一个,天上星一颗。那么,李建明先生就是其中极其璀璨的一颗吧?虽然没有太阳的光芒万丈,没有月亮的光辉万里,但是依然恒定地散发着自己的光明,令人在仰望之际,便能瞬间感觉到他的存在,并且得以辨清脚下的路,从而走得镇定和从容。
这种光明,我们就姑且称之为李建明精神吧。
十二岁那年
命运用残酷的方式
命你重生
你于断臂之上
续接了生命的生动
一颗倔强的灵魂
究竟应该塑造
你咬着牙
刻上一方端端正正的血红
冰冷的铁环
诞生岁月的行云流水
无指之手
抚平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你是高阳半臂龙
半臂托起梦想的希望之城
你是真正的一条龙
龙行天下
背负着你的苦难和幸福一路风雨兼程
还好 还好
你已经望见了
属于你的那一道
美丽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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