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
五
脱贫致富的基础工作做完了,辽彬才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后续管理工作了。他几乎天天都要去几家养殖场地转一圈,看一看小家伙长得怎么样了,有不有需要村上帮助的事。
西南大学的果树栽培技术书寄来后,他叫苗力央发给大家看。又想到禽畜喂养、养鱼也要相关知识,他又在网上订购了几十本这方面的书。尽管牛进蓝和几个组长懂得如何喂养,辽彬还是觉得书上讲的更细致全面,更科学周到。很快收到书了,他也发到大家的手中。他曾专门给大家讲解懂技术搞养殖的重要性,科学致富的道理,大家很是赞同。
村民们如饥似渴地读这些书,吸收书中介绍的喂养畜禽科学知识。牛进蓝也一样,他感慨地说:我以为自己很懂畜禽喂养知识了,读了这些书,才知道还有一些更加科学合理的喂养知识不懂,得谦虚地好好学一学。
大家有不认识的字就查字典,有不懂的地方,就互相讨论,直到弄懂为止。
牛进蓝对辽彬说:现在的农民一点不笨,也不守旧,头脑还比较灵活,容易接受新生事物。他们好多在外打过工,有见识,天天在看电视学知识,还有手机传递信息,看一些问题还比较深刻具体全面,缺点就是缺少开拓精神,小农意识强,只顾眼前,做哪样事不见自己满意的效果就唱反调,怪罪他人。
辽彬说:这很正常。他们穷,土里刨食,脆弱,经不起折腾,看眼前的重,有实效才信服。不然,没有有效的收益,更穷,穷怕了,胆子就小了,心里纠结,就要把气乱发。村干部是他们的直接领导者、指挥者,是他们穷、富的引路人。穷了,他们顺理成章就找村干部算账出气;收获大了,得到了实惠,富裕了,他们又是最知道感恩的人,农民都脱不了憨厚耿直的本性。所以,我们就是挨骂受气受苦受累,只要方法对,步子稳,收益大,历尽坎坷周折,把他们带出穷的境地,最终,他们会认可我们,理解我们,支持我们,感谢我们。
这段时间,辽彬有空就看关于三农的书,懂得了很多以前所不了解的三农知识,解开了心中很多迷雾疑团,受益匪浅。
辽彬不时和牛进蓝探讨农民、农业、农村问题,他们越说越投机,越说越有同感,越说越有信心决心带领全村脱贫致富。
针对眼前工作,辽彬说:牛书记,当务之急是搞好管理工作,丝毫不能懈怠马虎,出不得瘟疫之类的问题。随着气温的升高,细菌繁殖很快,不搞好消毒预防工作,后果不堪设想。该用的药要买回来,准备充分,以防万一。
牛进蓝说:我给几个组长反复打了招呼的,他们也很重视,一切按照技术说明书在操作。
尽管辽彬把管理预防工作抓得紧,养兔还是出了问题。兔子长得很好,一个多月就有近两斤重了,再喂一两个月,就可以出栏了。喂兔子的草料是收购村民打来的野草,加了一些发酵粮食,兔子很喜欢吃。
一天早上,饲养员撒草时,见几只兔子蔫头耷脑的,不吃东西。她摸兔子肚子,有些气胀,以为是草料的露水没干引起,就喂了一些消气的药。没想到过了三个多小时不见效,兔子眼睛紧闭,临近死亡状态。她大吃一惊,慌忙给费力神打电话反映。费力神手忙脚乱赶来看了看,也找不出毛病,吓得脸色变成了黄黑色。只好把兔子装在背篼里,骑上摩托飞奔向镇畜牧站。兽医听他介绍后,抽血化验,原来是吃了有农药的草料所致。费力神才弄清楚是收购的青草沾上了农药,致使兔子吃了中毒,惊出一身冷汗。兽医说:喂点药就好了,引以为戒,莫再发生。
费力神把卖草给养兔组的几户农民叫来,问有不有在有农药的地方割了草的。一位老大娘说:昨天我家海椒地洒了农药,我见不远处的青草长得好,就去割来卖给你们了。
费力神说:你差点弄出大事。几只兔子吃了那青草差点中毒死亡。他高声对大家说:请你们互相转告,今后割草远离有农药的地方。不然,几千只兔子死亡,损失就惨重了。
费力神给辽彬和牛进蓝电话汇报了实情,两位书记特地去养兔场查看,辽彬轻声自语:万幸。他们给费力神交代一番,又到其他养殖组,教导大家一定要安全第一。
辽彬基本上没事做了,他坐在村办公室翻看十几个制度簿,有安全责任制度、治安责任制度、交通规则制度、人员流动管理制度,等等,又多又细。基层责任重大,真的是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村干部不好当。翻看完这些制度,他在心里过滤一遍一个多月的工作,才想起好久没回家了,得回去看一下家人,给田局长汇报一下工作。平时,到了晚上,才给贾倩打电话问候,说一些夫妻之间的私房话。也打电话向父亲岳父母问好。最想听的就是儿子小淘气的声音,这小家伙鬼机灵,很逗人喜爱。贾倩总是说像他,有其父就有其子,血脉使然。辽彬总是偷着乐。
在公路边等回县城的客车,辽彬给贾倩发去短信:亲爱的,我回来吃午饭,丰盛些,给我做一个酸菜鱼。老婆很快回信:很丰盛,酸菜鱼任你吃够。
还没到家门口,辽彬就掏出钥匙。贾倩已经站在门口用迷人的微笑看着他了。近了,她摸一下丈夫的脸,说:黑了,瘦了。
辽彬风趣地说:黑嘛黑,健康色。瘦嘛瘦,有肌肉。
贾倩打个清脆哈哈,说:老公经过农村锻炼,更加有内涵了。
吃过午饭,贾倩问:午睡不?辽彬说:时间紧,就不了,我们去看一看双亲大人,还有宝贝儿子。下午,我找田局长汇报工作后,就回村上去了。
贾倩说:就不歇一晚上再走?我计算你还有几天假没有休啊。
辽彬说:我得坚守工作岗位。在没有取得脱贫致富把握前,我尽量不休假,就是休假心里也不踏实。
贾倩翘嘴说:有点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味道。她又坚定地说:对的,只有这样,精准扶贫才会卓有成效。
辽彬说:我去做了一个多月的基础工作,感觉还是扎实的,对取得预期成效还是有把握的,信心还是比较足的,就看后续管理出不出问题和今后的销路如何。于是,把这一个多月做的工作全部告诉了贾倩。
贾倩说:加强管理应该不会有大的问题,落脚点的确在销路上,你得做好这方面的准备工作。
辽彬说:毛行事说的话我反复回味,有一定的风险性,我只有随机应变,随遇而安。再说,他帮我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贾倩说:那好,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这位同学。如果销路出现问题,给我说,我为你找一点关系,希望帮上你的忙,哪怕一点点。
辽彬说:谢谢老婆。
贾倩柔声说:你下午要走,我去给你收拾衣物。
辽彬开车去了岳父母家。儿子在午睡,没有惊动他。辽彬看着儿子熟睡的模样,怜爱有加,在他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
和岳父母在客厅小声交谈一阵,全部说村上扶贫的事,岳父给辽彬提出一些切实可行的建议。辽彬知道岳父是金玉良言,他退休前在乡镇工作三十来年,是个“农村通”,就说:谢谢岳父,我按照您指点的去开展工作。
去看父亲,老人家正躺在床上休息。辽彬来到床前,轻声一句:爸爸,我回来了。眼泪就情不自禁流了出来。
父亲懒洋洋地转过头来,眼神无光,有气无力地说:专门回来看我啊,工作呢?莫耽误了。我是风烛残年,没啥子好挂牵的,你把工作做好了,我就放心了。
辽彬恭敬地说:爸,我记着呢。
站在旁边的贾倩说:爸,当着辽彬的面,您就同意给您找个护理吧,我忙工作,还得照顾儿子,没多少时间孝敬您。
辽彬也说:爸,您就答应我们吧。
父亲喉咙轻响一声,说:我……可能活不了几天了,那就答应你们吧,不然,你们心里过意不去。这个情我领了好。
回到县国税局院内,已经是下午三时多了。辽彬对贾倩说:我该忙工作的事去了,就不陪你了。我还没和田局长联系,不知道见不见得到他。
贾倩说:去忙吧,我给你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了的,走时说一声,我给你送下来。
辽彬突然想起,问:嗨,我差点忘了,你怎么没有去上班?是不是又生病了?
贾倩说:这个,我这几天感觉身体不大好,又得知你今天要回来,就请了一天病假。
辽彬觉得对不起老婆,握着她的手,动情地说:老婆,我欠你的太多了,等扶贫回来,加倍回报。你一定要坚持服药啊。
贾倩说:你已经在用做的工作回报了,我知足了。我又不是小孩,有病当然会记到服药的,你就莫为我操心嘛。
田局长的办公室在办公楼四楼,辽彬找去,门关着,捏住把手推了推,推不动,就拿出手机给田局长打电话,说:田局长,您在哪里?
田局长反问:辽彬啊,好久没听见你的声音了,你在哪里?
辽彬说:我在您办公室外面。
田局长说:我在财政局办事,正回办公室,你等我一会儿。
几分钟后,田局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主楼梯前。他几步跨过来,伸手握住辽彬的手,摇了摇,打量着他说:黑多了,瘦多了,受苦了。
辽彬双手握拳,做个有力动作,说:肌肉结实多了。
田局长笑说:农村水土养人哪。这段时间为税收宣传、季度税收任务和其他工作,忙得我团团转,没有关心问候你,请理解。
辽彬坐到田局长对面,说:完全理解。田局长,我下午还得回村上去,特地来向您汇报近期工作开展情况。
辽彬滔滔不绝,如数家珍地汇报完,田局长手在桌上一拍,说:做得好,基础打牢了,后面的工作就轻松多了。我就担心你打不开局面,出大问题。至于你担心的销售问题,是重点,是难点,我们县局很关注,有需要我们出面解决的,我们全力支持。
辽彬得到田局长的称赞和表态,当然欣慰,说:谢谢田局长。过不多久,畜禽就要出栏了,我回去做好销售准备工作,争取旗开得胜。
田局长有力地说:好,再接再厉。
田局长把他送到楼梯口,还一再叮嘱注意身体,开展工作要有分寸之类的话。
辽彬没有要贾倩给他送行李下来,而是自己回家去拿。他心里内疚惭愧。老婆身体有病,竟然在这段时间没有关心问候她,失职失责失爱啊。他轻轻打开门,老婆从卧室出来,手里提着行李包,望他嫣然一笑,说:亲爱的,多保重。
辽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伸出一双有力的大手,把娇小的妻子抱在怀中,充满男子汉的特有感情,说:亲爱的,是我对不起你。
窗外的阳光格外明亮,从窗帘缝里射进来,似温软的手,缠绕抚摸着他们。几分钟后,贾倩说:男儿有志在四方,莫儿女情长。亲爱的,你又出发吧,我在心里为你祝愿。
六
回到蒋大娘家,辽彬把提包打开,清理贾倩给他准备的衣物。里面不只是衣服,还有自己喜欢吃的牛肉干、巧克力、葡萄干、牛皮花生。多么心细的好老婆啊,辽彬在心里感叹着。
蒋大娘在外面屋做家务。这是一个难得的心慈口快,有一手好厨艺的老人家。辽彬拿出一包牛肉干,一包牛皮花生,一包葡萄干,还想拿巧克力,想到农村人可能吃不惯这种糖,就放下了。他出门,亲切地说:蒋大娘,我老婆给我带了一点小吃,请你也尝尝。
蒋大娘诺诺连声,说:这怎么好意思呢,收你的礼了。她接过去,在包装袋上摸了又摸,很是舍不得的样子。
吃过晚饭,太阳已经在西边山头微笑,红霞印满西天,把天空中的鱼鳞云片染得绯红,好看极了。辽彬兴致很高,走出门,到后面乡村公路,四处望了望,欣赏一番大自然的美景,才往下面的水库方向走去。
路过生姜地,生姜早已长出好几片叶子,绿油油的,直到视野的尽头。工人正在劳作,除草、施肥,他们见辽彬走过,都停下来,微笑着给他打招呼问好。
绕过一个小山头,就是果树园区,果树已经长到一尺多高,郁郁葱葱,风过处,枝头摇曳,似在欢快跳舞。苗力央从里面走出来,大声打招呼说:辽书记好。
辽彬问:你在里面做啥子呢?果树长得不错嘛。
苗力央答:我在看果树有不有病虫害,杂草多不多,需不需要施肥。
辽彬说:对的,你是组长,平时多在里面花时间,用心思,多琢磨,好好把果树培养好,争取三年挂果见效益。
苗力央说:我经常组织村民杀虫、施肥、锄草、截枝,看着果树快速长高,一天一个样,心里欢喜得很,您就放心嘛。
再往前走,就是鸡鸭养殖组,相距不远的。鸡鸭鸣叫的交响曲一高一低,一唱一和,交相辉映。前几天有事,没来养殖组转,心欠欠的。辽彬动了感情,先走进养鸡组,饲养员都围过来,问候之声不绝于耳。辽彬问:辛苦你们了。鸡长得如何,快出栏了吧?
大家七嘴八舌争相回答:长得很好,都三斤多重了,再过半月就可以出栏了。
辽彬说:谢谢你们,你们的功劳大了。
来到养鸭组,饲养员正给鸭子撒玉米和谷子组成的混合饲料,他们笑眯眯地望着辽彬,不住地给他点头问好。辽彬打过招呼,看着抢食的鸭子,说:鸭子长得不错嘛。
一个饲养员说:好着呢,已经是大鸭子了,可以出栏卖了。
辽彬心情好,背着双手,脚步轻快地往养兔组走,心里说:估计兔子也长得好,得赶快找毛行事说销售的事了,拖不得的。
快到鱼塘上方的小山坡上,就是兔子养殖组,浓烈的膻味随风扑来。辽彬猛吸一下鼻子,走了进去。一排排兔舍里的兔子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在慢慢咀嚼,很是可爱。一个饲养员从里面背草出来,见了他,就热情打招呼,说:辽书记好,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辽彬笑着说:你好。指导说不上,随便来走走看看。他记得兔子中毒的事,问起兔子的生长情况:兔子长得好不?再出啥子事故没有?
其他饲养员闻声围过来,之一说:上次出事后,大家注意青草饲料卫生,我们又隔不久给兔子喂药,兔子没有出任何问题,长势喜人,现在已经四斤左右重了,可以出栏了。
来到养鱼塘前,一群群花鲢鱼在水里游弋,自在快乐,吐出一串串大气泡,调皮得很。鱼的头很大,身长有四寸左右。辽彬正在欣赏,赵奔前从水库那边走过来,老远就说:辽书记啥子时候到的?也不给我说一声,我好来接您嘛。
辽彬说:莫那么客气,我趁天未黑,来看一下。老赵,花鲢鱼养得怎么样?
赵奔前说:可以。鱼塘里的花鲢鱼按现在这个生长速度,年底长1.5斤一条没问题。
辽彬说:这是纯野生的,市场价20多元一斤,一条鱼就是三四十元,活宝贝,金子呢。
赵奔前憨厚地笑着说:收益是可观,这是旱涝保收的好买卖。辽书记,我在水库搞的八个网箱养鱼,养的鲶鱼和鲢鱼,也是好得很。这两种鱼喜欢吃畜禽粪便,我们村的三个养殖场正好派上用场。两种鱼吃这些粪便长得很快,两三个月就是三两斤一条。前不久,我去县城办事,特地去定远鱼市场打听销售情况,几个摊点老板要和我签合同买这两种鱼,要的数量很大,这八个网箱里的鱼也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他们给出的价格合理,我大概匡算,一年下来,赚十万元没有问题。
辽彬听得兴奋,说:你给村里做出的贡献大了,我代表村民感谢你啊。销售的事该我们村领导来完成,没想到你走在前面做了,很有商业头脑,给我们村领导分忧解难了。
赵奔前听辽彬夸奖,脸上有几分羞涩,说:你指引我们走致富路,我这点恩也不知道报,我还是赵奔前吗?
这时,辽彬的手机叫了,是牛进蓝打来的,他说:辽书记,我给大家发工资,账上的钱不够了,你看怎么办?
辽彬问:差多少钱?
牛进蓝说:8000多元吧。
辽彬说:这个不能拖欠。这样,我叫老婆给村账户打1万元过来,把村民的工资发了。
牛进蓝说:为难你了,等畜禽出栏后,就还这笔钱给你。
辽彬说:今后再说还的事吧。
辽彬是个办事雷厉风行的人,他立即给贾倩打电话,说:该给村民发工资了,村上的钱不够,把家里的存款打1万元到村账户,我告诉你账号。
贾倩爽快地说:没问题,我立即去自动存取款机转账。
当天晚上,辽彬思索着畜禽销路的问题,给毛行事打电话,说:老同学,这几天你有不有事?我想来见你。
毛行事说:在外省忙得很呢,至少过五天来吧,我再有事也推掉,专门见你。还是在上次见面的沙坪坝富豪大酒店吧。
辽彬说:那不打扰你了,我们过十天来富豪大酒店。
十天后,辽彬给牛进蓝打电话,说:牛书记,明天和我一起下重庆吧?你有事?可不可以推后去做?可以呀?好,好,我们在乡场坐七点钟到重庆的早班车。
牛进蓝好几天没在村办公室露面了。村干部家里事多,不可能像辽彬天天守在办公室。
早晨起来,外面飘起了小雨,气温更加宜人,树木的叶子绿得发亮,到处是一派生机。辽彬望了望天,拿上公文包,想了一下,又拿上雨伞,出门了。
到乡场不远,就走十多分钟,牛进蓝已经等起了,他的家距乡场更近。互相打过招呼,就上客车,很快出发。辽彬说:耽搁你的私事了。不是重要事不会麻烦你。
牛进蓝说:应该的。只要错得开时间,我会尽量错开时间办公事的。辽书记,是去找毛老板谈销售的事吧?畜禽长大了,该出栏了,就看此举顺不顺利了。
辽彬说:你心里也有数哈。当然得提前找他谈妥当销售的事。考虑到找他销售的业户多,我这里和你沟通,适当让一点利,商人重利轻别离嘛,同学关系再好,也要讲钱的,亲兄弟明算账嘛。
牛进蓝说:是啊,现在,全国都在搞精准扶贫,到处都在搞养殖脱贫致富,大家的压力大啊。
辽彬说:就是,销路是很大的问题,决定攻坚脱贫成败。无论出现啥子情况,你我要商量办事,把销售渠道打通,不然,前功尽弃,损失惨重,村民怪罪下来,你我就得担责。主要是我担责,田局长那里不好交代,我无脸见亲人,见同事啊。
路上,辽彬给毛行事发短信,告诉他已经在到重庆的途中。
和上次见毛行事一样,辽彬和牛进蓝走进酒店大厅,他已经在那里喝茶了。毛行事目光柔和地在他们脸上扫,和他们握过手,说:我经常上午九点钟的样子就在这里喝茶,会客户朋友,你们这么远赶来,我肯定早就恭候了。是谈销售的事吧?我们进包间谈。
他们在包间刚落座,服务生把茶水端进来,轻轻关上门退了出去。毛行事说:这几天找我销售畜禽农副土特产品的多得很,有些晚上忙到深夜。我特地给你们留了销售空间。
辽彬听他这么说,很感动,说:还是老同学贴心理解人哪。
毛行事喝口茶,问:你们的畜禽长大了吧?出栏多少只,品种有哪些,大概重量多少,要啥子价格,都要如实告诉我,我心里好有底。
辽彬和牛进蓝叽咕一阵,拿出纸笔算了一会儿,把纸条递给毛行事,毛行事盯着数目看,皱眉做思索状,说:现在的畜禽不好销,供货的太多,流通渠道长,需求又有限,我们的相关费用在不断上涨,不好办事啊。
辽彬听出他的话中之意,说:老同学尽管放心,不会亏待你的,你把这些因素费用都考虑进去。价格也可以走展,个中情况我们不懂,你灵活把握,我们不会怪你的。你帮了我们的大忙,感谢还来不及呢。
毛行事说:那好,一锤定音。今年,你们村出多少畜禽,我全要,价格做一些调整,我记得好像给你们保证过的。
两位书记点头。他又说:再说,我们签的合同得生效啊,合同可不是闹着玩的一纸空文。
牛进蓝放下心来,说:好,毛老板性情中人,我们按合同办。
辽彬说:年底再另行感谢你。
毛行事说:感谢就免了,我们谁是谁啊。有几个客户正等土鸡鸭,兔子也要,数量较大,你们总共这6000只,他们全要了。我叫他们过几天来拉,现场结款。你们回去做好相关准备吧。
辽彬说:我们也按合同给你汇来你们的管理费用。
两天后的上午,毛行事给辽彬打来电话,说:客户今下午要来拉鸡鸭兔,你们按和我谈好的做就是了,我已经给客户比较详细地介绍了你们的情况。
淡云中的天蓝得可爱,清风吹得人周身舒爽。辽彬叫牛进蓝通知所有村民到养殖组,帮忙做好销售准备工作。也是让他们看一看,脱贫致富的第一单生意来了,辛苦的成果显现了,第一桶金挖到了,不是纸上谈兵空口说,是村干部在做实事。让村民更加坚定信心,把脱贫致富工作一如既往地做下去,脱贫致富指日可待。
两辆大卡车开到乡场停下来问路。辽彬派到乡场等候带路的村民爬上车,指引司机把车开到养兔场。从车上跳下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瓮声瓮气地问:哪个是辽彬书记?
辽彬迎上去,说:我就是。老板好。
老板说:不客气,上货吧。
两个村民抬来磅秤,把用铁丝框装着的兔子过秤,高声叫出重量,另有几个村民往车上搬。赵奔前记账,老板在旁边看,他也记账。兔子卖完了,又去卖鸡鸭,忙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老板拿出计算器算了重量,按单价算了金额,和赵奔前记的账复核,再交辽彬审核,还给牛进蓝看,都点头无误后,当着大家的面,老板打开大提包,拿出一摞又一摞百元大钞,码了多长一排,说:货清付款,全在这里了。村民们看得啧啧称奇。双方交割完毕,两辆大卡车马达轰鸣,似在满意地说再见,满载而归。
辽彬手拿一摞百元大钞,扬了扬,给村民们讲话:乡亲们,大家看到的,我们辛苦几个月的劳动成果变成了钱。这时候不好公布账目,我们还要回办公室算成本,看有多少利润,再告诉你们,让你们心里有底。我们村干部今晚加班核实,明上午请你们在村办公室开会,我报细账给你们听,把这几个月欠你们的百分之五十工资全额补发给你们。
村民一脸喜色,高高兴兴议论着走开了。
辽彬对牛进蓝说:牛书记,安排人到乡场买一箱方便面和一箱矿泉水,大家今晚加班就吃这个。
村办公室灯光亮如白昼,三个组的组长根据自己组的数据算成本利润。忙到晚上十点多钟,所有数据汇总出来了,除去饲料成本、人工工资,还有其他如药费之类的,净赚利润28463元。
辽彬搓着手说:利润算高的了,比我估计高出不少。这还不说村民挣的工资。他们领的工资也是脱贫致富增加收入的一部分,够可以的了。
牛进蓝说:把欠你的1万元还了吧。
辽彬说:别忙还,要是今后差钱怎么办?年底再说。
牛进蓝说:还了好。昨天,我在街上办事,张副镇长遇到我,说县财政拨来6万元扶助资金,加上近两万元利润,村上不会再缺钱了。这事我还没来得及向你汇报呢。
辽彬欣然一笑,说:好事连连啊。那就还我的钱吧。
有了这次赚钱的经验,辽彬准备放手大干,他说:扩大养殖规模,把三种畜禽数量扩大到12000只,就是利润薄些,也有更多赚头。
随即,他给毛行事打电话,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说:老同学,我们的畜禽卖了高价钱,赚得出乎预料的多,谢谢你哈。你的费用我马上汇过来。我们打算养12000只畜禽,比以前翻倍,你要帮我们打开销路哟。
毛行事显然也高兴,说:没问题,你们负责养,我负责销。至于我的费用今后慢慢给嘛。
牛进蓝在旁边听得真切,眉开眼笑的,很有信心地说:我抓紧时间和大家扩大养殖场。
第二天上午,村民早早都来了。辽彬大声宣布了统计结果,村民们一片欢呼声。辽彬受其鼓舞,讲话铿锵有力,他说:乡亲们,万事开头难,我们这个头开得不错,原打算小赚不亏就可以了,没想到还赚了一笔大数。这个钱我们村委不能用,一是拿来扩大养殖规模,做成本启动资金,不能老是我们村干部到处化缘解决,那样不现实;二是补贴困难村民家庭,有需要扶助的困难村民散会后向牛书记书面申请,我们尽快发放;三是留一部分做村上的其他开支。请大家放心,我们村干部不会大手大脚乱花钱的。钱的收支账村上都记好了的,过段时间在村黑板上公布,进一步接受大家监督。
村民领到拖欠的工资,数着百元大钞,脸上乐开了花。
村委开会,确定了两件事,一件是确定扶助困难村民的资金标准,另一件是牛进蓝带队到璧山区买12000只畜禽幼苗。
不久,养殖场扩大了,牛进蓝很快把畜禽幼苗买了回来,各组的积极性更加高涨,工作做得更加细致认真,加上养殖经验丰富,畜禽长势喜人。
令辽彬没有想到的是,没有一户村民申请扶贫资金,令他纳闷不解。他问牛进蓝:难道家家都不困难了?胡三娘就很困难,为啥子也不申请?
牛进蓝说:我也这么认为。难道是对我们村委不信任?开会那天大家的情绪反映似乎不是这样的啊,原因出在哪里呢,得调查了解一下。我知道哪几户困难,我去走访。
牛进蓝走进胡三娘家,三娘长三娘短地叫得特亲热。三娘一改往日的冷脸,说:牛书记就不要来套近乎了,我对你们村干部是满意的。
多年来,胡三娘第一次称他为牛书记。以前,都是阴阳怪气喊他的名字,说明现在对村干部的工作满意了,对他尊敬了。牛进蓝心里有些发热,说:谢谢三娘信任。村上准备对困难户帮扶,您怎么不申请呢?
胡三娘在养鸡组上班,她的工资收入够一家人生活,不觉得是贫困户了,说:我哪里贫困了,在养鸡组上班,工资可观,一家人生活还有结余,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富裕,哪还好意思申请困难补助?你们给其他困难村民吧,我是不会要的。
牛进蓝走进李二婶家,看着几件陈旧的家具,心情有些沉重,问:李二婶,村里给困难户发扶贫款,你为啥子不申请呢?
李二婶说:不是不想要那钱,而是心里过意不去。你们村干部在为我们老百姓办实事,好事,每家出工挣了工资,家里都不是那么穷了,就得为你们村干部着想,让村里多结余一点,有啥子招待才拿得出手,来了上级领导和客人才不会显得寒酸,都爱脸面的嘛。
牛进蓝说:谢谢李二婶的理解支持,村里钱再多也是全村村民的,今后分成还得发给你们。
牛进蓝心情好多了,又往下一户困难户方大爷家走,还没到,就遇到方大爷。牛进蓝老远给他打招呼,摸出烟来,给他递上,还给他打上火,诚恳地说:方大爷,村上给贫困户扶贫款,你家算一户,但要交申请,你怎么不交来呢?
方大爷猛吸一口烟,享受地吐出一个大白烟圈,说:我在村上做事,有工资做日常开支,还有结余,我贫穷吗?还要村上扶贫款做啥?
牛进蓝得到这样的回答,很满意,又问:那你听说其他几户贫困户也是这种情况吗?
方大爷说:肯定一样。那天散会后,我们几户就合计好了,有工作做,挣工资了,还穷啥,还要村上救济,加重你们村干部的负担?心里过得?一致意见,不要村里的扶贫款。
听了方大爷的话,牛进蓝觉得没必要再去打听其他贫困户了,转身回村办公室。他健步如飞,心情愉快,还吹起欢快的口哨,引得树林里的小鸟也跟着叽叽喳喳唱起来。还未走进办公室,就大声说:辽书记,村民素质高啊,都善解人意,不要扶贫款了。他把调查了解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给辽彬做了汇报。辽彬越听越心情好,不停点头,心里哼着欢快的歌曲,双手打起了节拍。
待牛进蓝说完,他说:这就对了。说农民心胸狭隘,不好领导,从这件事看得出来,那是偏见。牛书记啊,我们今后的工作要做得更好,用收益来回报群众,我就不信在预期内脱不了贫,致不了富。我分析过,农民懂一些养殖种植技术,就能够赚钱,要是懂更多科学文化知识,那赚钱不是更多更加容易?这样,你和我一起去一趟重庆,有两件事办,一是感谢毛行事,人家可是为我们出了大力的,今后还得长期合作下去。养殖场没有大土鸡土鸭土兔子了,是我当时只想到卖钱,没留几只,你想办法买几只真正的土货,送他,表示谢意;二是我们去解放碑新华书店买一些适合农民读的书籍,给农民充一充电,解放思想,开阔视野,武装头脑,科学扶贫。那书店很大,占有七八层楼,几年前的国庆节,我和老婆去二楼买过名著。
牛进蓝说:你这想法好,我们明天上午去吧。买土货的事我今晚落实,我知道附近哪几家村民家里喂有这几样东西。
不是急事,两位书记走得晚。他们提着用塑料袋装的土货,在乡场坐上午十点去重庆的客车。
出发前,辽彬给毛行事打去电话,问:老同学在重庆吧?
毛行事说:在。今天难得有空余时间,在睡懒觉。怎么啦,你来重庆了?
辽彬说:你睡吧,不打扰你了。我们打算来,要下午四点钟左右才到。富豪大酒店见。
车到菜园坝,辽彬说:毛行事难得睡懒觉,我们莫过早打扰他,去解放碑买了书再去会他。
到解放碑新华书店,他们不知道在哪层楼选自己需要的书,辽彬问导购员:请问买适合农民看的书在几楼?
导购员打量着他们,说:农民看的书?去三楼和四楼看看吧。
坐电梯到三楼,在一排一排的书刊上找,找到几本,上到四楼找,又找到20多本。辽彬说:够了,今后有机会再买。
该吃午饭了,牛进蓝提议说:辽书记,你为我们村致富脱贫够辛劳的了,重庆的火锅出名,中午我们吃火锅吧,我代表全村村民感谢你。我们是办公事,算出差,回去在村上报账。
辽彬说:不需要用吃饭感谢,工作是我应该做的。不能用公款吃火锅,要吃就我私人请客,不然,就吃重庆的牛肉面,不贵,还实惠。
牛进蓝说:你也真是的,那就吃牛肉面吧。
因时间尚早,他们不慌不忙地在公交站台看到沙坪坝的公交线路。189路在富豪大酒店有站台,他们坐上去,到站才下午三时多。
走进富豪大酒店,没看见毛行事,辽彬说:我们终于等毛行事了,算是还人家一次礼节人情。
四点,毛行事准时出现在酒店大门口。做生意的人讲信誉,时间上把握得准。两位书记迎上去问好,毛行事春光满面地说:终于睡了一个好觉,神清气爽。两位书记来找我,肯定是喜事。
辽彬说:老同学一眼看穿我们的心思,精明。说着,都哈哈大笑起来。
毛行事说:进包间聊吧,这里人进人出的,不方便说事。
包间的空调开着,温度适宜,服务生端来的饮料,喝着爽口。辽彬说:老同学,感谢你帮我们的大忙,特地给你带来几只土货,是鸡鸭兔,请笑纳。
毛行事才看见放在旁边的塑料袋,里面的鸡鸭兔不时拱动几下。毛行事说:好啊,我收下了,今晚我们把鸡鸭熬汤喝,兔子红烧。他按一下墙上的电铃,服务生很快进来,恭敬地等他发话。毛行事说:这里有土鸡鸭兔,你拿到厨房去,鸡鸭熬汤喝,兔子红烧。
毛行事看几眼书,说:老同学还要送书给我看?
辽彬说:不是,是我和牛书记给村民买的,村民懂得科学文化知识,更容易发家致富。
毛行事说:对的,扶贫先扶志,扶志先扶知识,有了科学文化知识,就会转变思想观念,就容易立志搞好种养殖业,做大做强,挣钱更多,贫穷就会彻底改变。他动情地说:和我做生意的书记一大串,像你这么有头脑,视野开阔,有科学文化知识脱贫致富观念的,你是第一个,了不起,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领导交往,更莫说还是老同学、兄弟伙、好朋友,希望我们今后合作得更加紧密愉快。
晚上,毛行事还叫来两位公司的年轻漂亮女职工作陪,大家说了不少段子笑话,喝了很多酒,都有些喝高了。毛行事留两位书记住一晚上再走,辽彬正想同意,田局长的电话打来了,说:明天,按照县委、政府安排,县局要派工作组来村上扶贫,你做好接待工作。
辽彬收了线,对毛行事说:我们县局田局长指示,明天县局派工作组来村里扶贫,叫我做好接待工作。我必须马上赶回去,坚守工作岗位。要是县政府督察到我不在岗,还在重庆喝酒,是要被通报批评的。
毛行事说:理解。既然你有事,我不留你们了,叫我的司机开车送你们回去。
作者简介
秦刚,男,生于1966年,四川省武胜县人,现在武胜县国家税务局工作。爱好广泛,已出版小说集五部,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
创作心得:越写越快乐,为大家提供精神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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