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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宁界║微小说:(宁夏)李向荣‖《媳妇》
作者/李向荣
在外打了十年工,忠良圆了老娘梦。 崇德村村民赵忠良终于从南方领了一个白净的女人,名叫林玉。忠良和林玉是在厂里认识的。忠良一次喝了酒,稀里糊涂的就和林玉烧在了一起。过后忠良才知道,林玉结过婚。前夫是个赌徒,结婚三年离了。不过没孩子,没啥拖累。忠良想到自己30岁了,盼儿媳更成了老娘的心病。虽然是个二婚,但只要自己不说,村里谁的眼睛再毒也看不出林玉是个“二手货”。再说,现在娶个黄花闺女刚彩礼就得十几万。忠良这个年龄,价钱更高。老娘一人在家,身体每况愈下。忠良就和林玉回家,办了婚礼。南方工厂倒闭,他俩就在家里“安营扎寨”。人逢喜事精神爽,忠良的老娘仿佛一下年轻了十岁。笑的嘴都合不拢。
赵忠良3岁时,父亲上山犁地,早起天黑,山路失脚,跌下悬崖……自此,娘俩相依为命。婚后,林玉逐渐表现出好吃懒做。经常拿个手机到村部,插上小耳机,听歌耍游戏。因为村部有wifi,村民家里暂时还没有条件安装。忠良农忙在地里,农闲就在县内打工。老娘做饭。忠良不在家时,饭熟了,婆婆就到村部喊林玉回家吃饭。时常要等林玉游戏尽兴。婆婆看在林玉那一天天鼓起来肚子的份上,“只要早一天抱上孙子,其它都是闲事”。
在林玉的影响下,村部蹭网的女人越来越多。甚至还建了一个姐妹群。群主就是林玉。群员的网名都是林玉帮着起的。什么“九天圣母”,“蓝色妖姬”等等。不过别人只在闲时来村部,有别于林玉“脱产”蹭网。忠良给媳妇苦口婆心的说了N次,林玉仍就“机”不离手。两人开始有了争争吵吵。老娘开导儿子,“女人么,有了娃娃就收心了”。忠良很孝顺,为了不惹老娘生气,他能忍的尽量忍了。但林玉认为他和赵忠良的争吵是婆婆从中作梗。便对婆婆做的饭,说的话横挑鼻子竖挑眼。甚至嫌婆婆本地话难听。逼的婆婆也学舌普通话。
林玉生了个儿子。母凭子贵,林玉更加沉溺在手机中。油缸倒了都不扶,管它五七二十五。 爱玩手机,连两岁的儿子都受了浸润。“奶奶,为什么爸爸没有微信”?奶奶抚摸着孙子的大脑袋:“要个屁威信,都是你妈说了算”。孙子又问: “奶奶,你会下载吗?”?奶奶哭笑不得: “我不会下崽,你爸哪来的?” 精准扶贫。建档立卡贫困户的识别条件之一,就是老人和儿女户口没在一起,且生活困难的,可以评为贫困户。林玉仿佛打了鸡血似的,蹿腾忠良,想借政策之机把婆婆分出去。无论林玉软硬兼施,忠良在原则问题上寸步不让,死活不肯。
早上,忠良出门去打工。林玉睡懒觉。九点钟,见林玉起床了,婆婆烙了新韭菜馍馍,给林玉和孙子端去。刚走到门口,突然,从屋里泼出的水,浇了婆婆一身。婆婆明显闻到一股尿骚味,气愤的说了一句:“你咋往人身上泼尿尿呢?”婆婆羞愤交加,跑到自己房间换衣服。这一幕,恰巧被门前路过的线花奶奶耳闻目睹了个逼真:“哎吆,这媳妇子还了得,麻达(厉害)的很么。热头晒到锅垴里了,才睡起来。还给老婆婆身上泼屎尿呢!我的个天呐。” 婆婆换了衣服,心里憋屈,精神恍惚。走出村头,又遇到线花奶奶,便泪眼眼地说:“到东山里妹妹家浪去呢。”
村里的坏事,传播的比风都快――“忠良媳妇林玉给老婆婆泼了屎尿,气的老婆婆走东山里妹妹家了”。忠良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忠良第一次扇了林玉两巴掌。要不是儿子尖声啼哭,忠良计划还要再踏上两脚。林玉嚎啕大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找到村支书,用南方普通话告状:“我婆婆伙同忠良把我揍了。我一个外地弱女子,举目无亲,党和政府得给我做主啊!”歇斯底里,披头散发。看这架势那冤情是窦娥的“姐姐”。
支书早已知道情况,加上林玉平时的言行举止。厌恶之意油然而生。但支书却没有接招。“村里成立了个道德评议会,你去找会长范菊花,相信他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支书在村里,第一次说了普通话。范菊花是村民普选的道德评议会的会长。村里“推动移风易俗、树立文明乡风”活动,成立“一约四会”――村规民约,红白理事会、村民议事会、道德评议会、禁赌禁毒会。当时林玉也想进“道德评议会”,被范菊花婉言拒绝。林玉拨通了范菊花的手机号,抽泣着表达了诉求。范菊花也用普通话爽快地答应,让林玉下午三点,村民下地干活后到村部。
林玉准时来到村部。见村部拉着窗帘,半扇门像张着黑黢黢的口。林玉给范会长打电话,范会长让她先进去坐下等着,她和支书商量事。刚跨进门坎,有人立即关了门。把林玉按到桌子上,捆了手脚。几个人用软家什,在黑暗中,林玉多肉的臀部,像下冰雹样的一阵猛打。林玉杀猪似的嚎叫求饶。但越是嚎叫求饶,越是下手重打的狠。 打完后,几个人扬长而去。林玉解开捆着手脚的绳子,拖着“胖”了的屁股,一瘸一拐的去支书家里告状。林玉心想:这可是群殴,是暗害啊,而且青伤红印,证据确凿。见了范菊花和村支书,林玉仿佛遇到了娘家人,委曲顿作倾盆雨,泣不成声哽咽叙。
在林雨有板有眼的哭诉时,支书拿出已经发黄,有些年成的,像电视剧里圣旨大小的宝贝。威严的说:“这是我们崇德村上百年的村规民约。其中第七条,媳妇对婆婆不敬,在婆婆身上泼屎撒尿者,乱棍击之。这一条,只有在文化大革命时使用过一次,你现在是第二次。看清楚了,你要么回家闭门思过,改邪归正。要么去派出所报案。何去何从,自作主张”。支书还是普通话,而且字正腔圆。林玉虽然屁股肿了,但脑子没进水。一想自己是癞蛤蟆跳门坎――既伤沟子又蹲脸。还报什么案?灰溜溜的回家了。
那些蹭网的女人再也没到村部。村里人见了林玉,仿佛大街上的一泡臭狗屎,纷纷掩鼻远之。线花奶奶见了忠良,总是关切的询问:“忠良,你妈回来了吗?给你老妈打个电话,让回来吧。你妈和你们还能过到一起吗?” “东山小姨那手机没信号。等林玉认错后,我就去接老妈回家!”忠良坚定地回答。
过了一段时间,威信扫地的林玉,用南方普通话的语音,在微信群里,向自己的老婆婆真诚道歉,向全村人真诚道歉。忠良见林玉道了歉认了错,就到东山里小姨家接老娘。因为东山小姨那住的偏僻,没有信号,老娘走后也再没联系上。
忠良赶到东山里小姨家。小姨愣了:“你妈根本就没来过”。忠良顿觉天旋地转。小姨是老娘唯一的亲戚啊。老娘离家出走二十几天了,到那里去了?“老娘。你在哪里?”忠良一屁股瘫在地上。
李向荣,男,六零后,现供职固原市广播电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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