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留痕 ‖陈仲伟《马老汉和他的酥馍馍》
马老汉和他的酥馍馍
陈仲伟
凡是早先在回中上过学或工作过的人,没有人不知道马老汉,也没有人不记得他家的酥馍馍。
马老汉给回中看门,却俨然一尊门神,所有人出进都要经过他这一关。他一脸淡然,白胡子总是随着他的说话一翘一翘。他虽然年龄大了,但身材魁梧健壮。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你的个啥噻?”这是本地的一句方言,但在马老汉的语意里,包含着丰富的内容,有不信任,也有不屑。学生娃逃学不按时归宿,半晚上喊“开门”,说尽万般理由,听到马老汉的这句话,便只好从实招来。遭到他的训斥教育后,保证以后不会再犯,方可进去;街上的小混混想寻机进入宿舍,找学生娃打架、敲诈钱物时,听到这句话,只好打消念头,悻悻离开。因为他们知道,如果硬闯的话,马老汉就会顺势抄起一根木棍,将他们像赶鸭子一样撵出去;有那不明事理想要闹事的家长,马老汉丝毫不怵,愣是劝服他们,让他们消火、道歉。据说有一次县领导来调研,硬是让马老汉挡在了门外,因为是上课期间,他不允许外来人员打扰学生和老师上课。在得知原委后,县长大为感动,当场奖了马老汉十元钱。那年头的十元钱价值不菲,这件事一时被传为佳话,马老汉的名声一下子传了开来,而他的那句“你的个啥噻”,开始被学生娃视为名言,争相模仿。他们在不服对方或反攻对方时,无意中会冒出这句话,而对方也不甘示弱,回敬一句“你的个啥噻”,但这句话里的“你”,明显加了重音。马老汉听见了,丝毫不恼,呵呵一笑,他与学生娃亲。
马老汉的工资并不高,维持一家人的生活有困难,学校领导同意他在门房里代卖一些小食品,顺便赚点零花钱。学生娃到他这儿来,目的很明确,就是来买吃他家的酥馍馍。一来可以赊账,二来马老汉还提供开水,这在其他小卖部里是不可能的。学生娃都愿意到他这儿,更重要的是他家的酥馍馍好吃。他家的酥馍馍个儿大,皮儿薄,四方四正,如现在的空心砖。上面渗透着黑糖和白糖, 肚子饿时看一眼就能使人流下口水, 咬一口下去,酥软可口。这么大而好吃的酥馍馍,才一元钱一个,在那个饥饿盛行的年代,无疑成了学生娃心中的美味佳肴。如果灶上的洋芋菜填不饱肚子时,马老汉家的酥馍馍便成了大家抢购的食源。学生娃拥挤到屋里时,马老汉和老伴儿就有些忙不过来了,酥馍馍也常常供不应求。有个别学生娃嘴甜,将马老汉叫声“爷”,马老汉顿时眉开眼笑,那几个学生娃也自然先买到酥馍馍。后来大家摸到了门道,都将马老汉叫爷,当然也不乏装孙子的主儿。而马老汉才不管虚情还是假意,一边手忙脚乱地递给学生娃酥馍馍,一边催促老伴再烧几壶开水,还不停地抱怨馍馍店的人:“怎么还不把酥馍馍送来?”
马老汉去世的时候,有许多人前去为他送行。他最放不下心的是他的两个孙子,也念叨着曾在回中上过学或工作过的人,说是自己当初看门时有得罪的地方,期求大家原谅。
马老汉哪里知道,时隔多年以后,所有从回中出来的人,凡是聚到一起,就会谈论起他,想起他老人家的酥馍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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