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儿放羊
郭宏旺
我的一个远房李姓老舅,是个大个子,人们都称“大李”。
上个世纪80年代时,老舅正值壮年。老舅生活在五路山下的一个小村庄,从这里再翻过一道梁便是内蒙古地界。后来这个村子因为人口太少合并搬迁到乡政府所在地的安置新村。去年老舅已经过世了。
老舅很苦,一生未娶,汉手腰脚的,凑合着过了一辈子,打了一辈子光棍。老舅没什么特长,就会放羊。那时候多数村里的羊倌是吃配饭,一家一家轮着吃,这样子老舅也落个省心、省事儿,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当年村里放羊时,老舅是挺负责的。挨门挨户撵羊,早出晚归风雨无阻。村里人们对老舅是认可的,还常挂记老舅的婚事,虽然最后也没弄成。但有一年春天,傍晚时分羊群回来,各家各户数羊时发现,村大队长家的一只山羊没回来。队长和老舅都着急上火,掌上马灯找了半夜也没找到,老舅心里又急又觉得惭愧。第二天起来又到处找了一天,又找一天,最终也没个下落。
这件事后队长很不高兴,每次见老舅面就用异样的眼色打量着老舅。甚至有时在背地里悄悄地和人们说长道短,怀疑老舅偷偷做了手脚,把羊给变卖换钱了。时间长了,老舅也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当然觉得委屈窝火,毕竟自己是清清白白的。慢慢地就因为这点事儿,队长家和老舅结了点小过节,双方心里疙抽肚里恼,有些话又不能明说,反正谁也不好受。老舅就这么死挨死抗着,可队长不干了。队长手里稍微有点权力,便常常不温不火地凿哒老舅。
“大李,你好好儿地放羊,啊,好好儿放。”
过几天,又是这话。“大李,你给好好儿放羊的,好好儿地放好你的羊,甭耍那些阴招,要不我拾掇你了哟。”
终于有一回,老舅实在憋不住了。
“队长,你怎能这么怂我了?我原本也在好好儿地放羊哩哇,那要是有一天我没放好羊,你想昨拾掇我了,我倒想听一听。我这会儿要甚没甚,穷棒一根,你是要咋地了?”
“咋地了,你猜猜想咋地了?你,你不好好儿放羊,操心我派你去当咱村的代课教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