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脸
文/张琨
每每想起花脸,内心总有隐隐的愧疚,虽然已经过去整整20年了。尤其是它最后一次离开家,几步一回头看我的神情,让我至今想来,依然心底泛酸。
花脸是我今生养的唯一的一条小狗,以后不会再养什么小动物,因为不再有猫呀狗呀的,可以挤走花脸在我心中的位置。
花脸个头不大,身长约50公分,身高约30公分。身上黄一块白一块的图案,挺帅气的。由于它的脸一半白,一半黄,就给它起了"花脸"的名字。
那是2001年春天,我们从租赁房搬进了单位废旧校舍的小院里,花脸也是那时来到我家的。小院不大,住着五六家同事。由于花脸长得可爱又可人,大家都很喜欢它。谁家有了剩饭,一喊"花脸",它就欢欣鼓舞地去受赏。每天晚上,院里不管是谁回来,只要一听到开大门的声音,花脸就会摇头摆尾地去迎接。
2001年秋,我家做起了长途煤炭运输的生意。新车开回的第一天,停在了小院大门外面的空地上。晚上吃饭时,我们围着小桌正准备吃饭,忽然觉得半天没见花脸。我到窗台下的窝棚里去找,没找到它。我喊了一声"花脸",只见它从大门过道里跑了回来。第二天一大早,我开小院大门,花脸从车底下钻了出来,摇着头作着揖,一脸撒娇的萌态。当时我也没太在意什么,但后来发现,只要哪天晚上不出车,不管是夏天还是隆冬,也不管是晴天还是雨雪,花脸夜里总会卧在车头的下边。任凭你怎么唤它睡到窝棚里,它都不肯。
两年后,小院里的同事都买房搬走了,小院里就剩下我一家和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女同事。那时城南还没有开发,小院当时也算是处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彼时,我家的长途货运也改成了短途。一天夜里,我要陪爱人去阜南的南照给客户拉沙子,要到凌晨四五点钟才能回来。孩子怎么办呢?——孩子还不到五岁。我也不能跟小同事说,因为荒郊野外的,如果小同事知道我夜里出车,她一个人也会害怕。大约晚上9点多钟,我把孩子收拾好,哄睡着,便偷偷和爱人出发了。
花脸见我们开大门,便从车头下面跑了出来。我把花脸唤到大门里边,锁好大门,告诉它到窝棚里去睡。可是,花脸站在铁门里边就是不肯回,一个劲儿地扒着铁门的棂框冲着我叫。那一刻,它是不是会想:今天你怎么也出车呢?我不管不顾地走了。等到我凌晨4点多到家时,发现花脸并没睡在窝棚里,而是睡在了大门的过道里。隆冬的夜里,穿堂的北风,冰凉的水泥地面,它一定很冷,但它为什么不睡在窝棚里呢?或许,那天夜里它心里明白:那一夜,它就是小院的主人,它要护好小院,护好它的小主人。多么有担当的花脸!当我打开门坐下来时,花脸在我身边打着转儿地蹭来蹭去。看看床上熟睡的孩子,再看看花脸委屈的目光,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做生意免不了要账。有时晚上出去要账,一个人走黑路挺害怕的。我们住的地方距离马路有一里多泥路,那时治安不是很好,经常听说那段路上发生安全事故。所以,有时晚上出去要账,就把孩子一个人锁在屋里,花脸就陪着我出门。有花脸壮着胆儿,走黑路也踏实多了。
2002年冬天的一个周六,我要到距离十几里远的阜阳师范学校参加继续教育学习。前两天就下了雨雪,周六还有大雪。以往去学习,我会带着孩子一起去。那次天寒地冻路滑,无法带孩子。不去学习,学时达不到就不能结业。我跟孩子说,我要去学习一上午,天气不好,不能带他去。让他在家里看电视,玩玩具,饿了吃蛋糕,渴了喝牛奶,困了就自己睡觉,盖好被子。叮嘱他不要把手指往插座孔里插,那孔会咬手很疼,疼得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以往被一个人锁在屋里习惯了的孩子,没有哭闹,答应说好。孩子越是不哭闹,我心里越是难受。花脸心事重重地卧在我脚边,嘴里不时发出呜呜声。我告诉花脸,一上午要听话,跟小主人好好玩。它便冲我汪汪两声,似乎回答我:遵命!我安排好了一切,不得不登着自行车冒雪出门了。中午12点多我到家时,孩子在床上睡着了,花脸就在床边卧着。现在回头想想,真是浑身惊怵,但那个孤独的上午,花脸确实给了孩子快乐的陪伴。
突然有一天,花脸一整天没回来。我方圆找了很多地方,不见它的影子。第二天上午,它终于回来了,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可是,等我给它喂食时,它却不吃。它耷拉着头走来走去,没有一点精神,甚至连抬头看我的精神都没有,嘴里淌着水。我想,它是不是病了,我就在食物里拌了点药,等着它饿了吃,可是它总是不吃。我想直接给它往嘴里喂药,但我又怕惹怒了它,被它咬伤。在那之前,我因为到客户家去结账,一个月里,被客户的狗咬了三次,所以,我最终也没给花脸喂药。下午,花脸从窝棚里出来,在我腿边蹭了蹭,向大门走去,还几步回头看了我几次,就走了,我还以为它好一点了,要起来活动活动了。可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花脸没有回来,我对自己十分懊恼。它到底是生病了,还是在外面受了欺负,被别的狗把嘴咬烂了,疼得不能进食呢?我终不得而知。但它一定是痛苦的、委屈的,回家来想得到抚慰、救助的,但它没有得到。每每回想起花脸临走前一次次回看我的目光,那何尝不是求助或心灰意冷后的告别呢!每想到这些,愧疚、痛苦、懊恼一起袭击着我。在那不堪回首的岁月里,花脸给了我许多帮助,给了我陪伴、温暖与快乐,而我,在它最无助时,却没能给它抚慰与救助。对于花脸,我永远愧疚,永远难以忘怀!
作者简介:张琨,阜阳市高级教师,阜阳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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