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文/叶珋儿
儿时的记忆中鲜些有父亲的身影,那时父亲总说我像男孩子一样淘里淘气,没有一点儿女孩子该有的样子;儿时的我天不怕地不怕,唯怕父亲那瞪得圆溜溜的大眼珠子,和他那犹如晴天霹雳般的呵斥声;儿时,即便父亲把我搂在怀里宠溺地笑,我也会隐隐约约感到有些担惊受怕;儿时,父亲那纤细的木条经常拿出来恐吓我,多数抽在地上,却从未抽在我身上……
我渐渐的长大,父亲白了头发。
那天晚上,父亲收拾好行李之后,手里抓了一大把话梅糖剥了一颗放到我的嘴里。
“糖果好吃吗?”
“好吃!”我奶声奶气的回答着他。
“你在家里好好听话,等我下次回来的时候给你带更多好吃的!”
“好啊好啊!”
那时尚年幼的我听到有好吃的便高兴地大喊大叫,不曾想过父亲为什么要到外面去?去外面做什么?一个人离开家的日子苦不苦……
父亲离家后第一次回来,果不食言,给我带来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吃的占了他行李一半的分量,逢人见了问他:“你给孩子买这么多零食干嘛?”他只是淡淡地说:“孩子喜欢就好…”
此后,我渐渐开始有点喜欢父亲了,盼望着他能多回几次家。
那时只要听到父亲来电话了,我总是第一个跑到电话旁边拿起电话大声喊着:“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想你!”
他听到我的声音似乎感到很欣慰:“我很快就回去了。”然后我就会把电话递给妈妈。
一年又一年。那一年我上了初中。
那时我已经不单单是一个只知道吃的小朋友了,开始渐渐有了自己的小心思。父亲再次回来时给我带回来一条项链,亮晶晶的链子上面挂了一个椭圆形的吊坠,中间是一颗粉红色的宝石,四周镶嵌了一圈儿小小的钻石,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礼物!
父亲说:“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拿去吧!”
我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一般,迫不及待地一把抓起那条项链,一个人偷偷躲在房间里,笨拙地把它戴到脖子上面,对着镜子扭动着的身躯不厌其烦的欣赏。
初中的第二年是我叛逆最严重的时期,那段时间我沉迷小说无法自拔,在书店办了一张借书卡,以一天一本、两本、甚至三至四本的疯狂阅读速度,搜刮书架上面的各种类型的小说。现在回想起来可以用“痴迷”二字来形容当时的自己。这种状况大概维持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被彻底“抓包”了。
父亲得知此事后非常愤怒,无情地将我省吃俭用买来的《花火》、《意林》、《爱格》等杂志统统扔掉了,更无情的是竟然也将我用“血汗钱”买来的郭敬明、明晓溪、乐小米等作品集也统统扔掉了!我近乎抓狂,由于做错了事担惊受怕不敢跟父亲直面顶撞,只能隐忍着内心的疼痛,任凭滚烫的泪水不间断地逃出眼眶。或许是我哭得过于惨烈,亦或许是父亲单方面以为我已经意识到错了,他没有再将此事继续追究下去。但我却在心里狠狠地记了父亲一笔账:过分的人!你扔掉的不仅是我的书籍,你泯灭了我对青春所有美好的幻想!
自那以后我对父亲怀恨在心,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他使唤我给他端茶倒水我“被迫”照做不误,他想跟我说话聊天,我想起那些被他无情丢弃的美好青春,便不想再看他一眼。
这种状况一直维持到了我上高中。
高中离开了家,在校住宿,年龄小,没有生活经验,不懂得人际交往,也不知道该如何合理地经营日常开销,生活费经常说没就没了。口袋空空的日子并不好过,眼巴巴地看着同学们吃着美味的烤肠,自己啃着干瘪瘪的烧饼,落差感油然而生,这时我想到了被自己“怀恨在心”的老父亲。
每每父亲“救济”我一次,我对父亲的“恨意”就减少一分,被父亲“救济”的次数多了,恨意也不知不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消失了。
而如今,我与父亲相处的很随和。
前段时间,家里面厨房的灯泡光线很暗,家人让父亲换一个更亮一些的,父亲换好之后整个厨房瞬间亮堂了起来。我兴奋地问父亲:“爸!咱家还有这样的灯泡儿吗?你给我房间也换一个呗,我房间的灯太暗了。”
父亲口头儿上说不给我换,消失了几分钟后重新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我明知故问:“爸,你是不是给我换好了?”
老父亲平淡地回答道:“换好了。”
“谢谢老爸,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示爱让父亲一时有些措手不及,而我自己也是后知后觉,原来我竟对父亲说出来那句内心非常渴望、一直没有勇气表达的“我爱你”。
厨房里面家人在其乐融融地准备着晚餐,我冲着父亲乐呵呵地傻笑,老父亲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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