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第278期 总第278期
远来的媳妇
大牛年轻时家里成分不好,没能娶上媳妇,后来虽然取消了成分论,可是年龄大了,不再好找,就成了光棍,和爹两个人一起生活。
刚开春,村里有几个热心人,不知从哪里带来两个女人,簇拥着走进大牛家,大牛正在院子里扫地,有人说,大牛,给你找个媳妇要不要?大牛脾气好,爱开玩笑,就咧开嘴笑着说,黄瓜菜都等凉了,哪能不要。
大牛本来是开玩笑,没想到他们是来真格的。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是媒人,带来的那个女人长得墩墩实实,四十多岁,听口音都是西北人。媒人对大牛说,你要同意,人就留下,这个你放一百个心,恁这地方在俺那找媳妇的,这几年也不在少数。
的确,大牛知道,本村就有从外地买来的媳妇。可是事情来得太突兀了,大牛没有思想准备,一时不知道怎么是好。带她们来的几个人看大牛犹豫不定,就劝大牛,留下吧,多好的女人!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经大家一致撮合,大牛才吐口同意,给媒人三千块钱,作为给女方家的彩礼。那时的三千块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半路捡个媳妇,大牛想都不敢想,可这是真的,晚上的床上实实在在多出两条腿来,大牛摸着那两条滑溜溜肉乎乎的腿,高兴坏了。
女人在大牛家住下后,进门就下厨做饭,既不生疏又勤快。可是大牛不知道,这女人是有家室的,出来就没打算在外地落脚过日子,心里想的,得到钱后有了机会就逃走。
会做瓦工活的大牛,有天亲戚家建房要他去帮忙,晚上没回,女人就瞅到了机会,等到夜深人静时,拾掇拾掇要带的东西,慌慌忙忙走了。
黑天摸地,走了好大一会,女人弄不清自己究竟走到了哪里,没留神前脚踏空,滚进了水沟里,好在水不深,她爬上岸,隐隐约约看到一户人家,走近仔细一看,却发现还是大牛的家!
女人迷路了,她所走的路,都是围着村庄转,像是鬼推磨,被鬼迷住了方向。女人进了屋,由于劳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湿衣服把地濡湿了一大片。想到老家八岁的儿子,女人悲从心生,嚎啕大哭起来。她骂她的男人,逼她出来骗钱,你个挨千刀的,不安好心,让我出来做这种事,这次我就真的不回啦!
破天荒,鬼使神差,女人真的铁了心,在大牛家留下不走了。
第二天傍晚,女人正在厨房里做饭,看到大牛回来,忙笑着说,回来了,累了吧,饭快做好了。大牛说,不累,我帮你烧锅。女人说,我自己行,你屋里歇着吧。
在老家,女人一直生活在穷乡僻壤的山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平原,看到大牛人好,对她又体贴,渐渐就开始安下心来过日子了。
大牛爹不爱说话,闲下来就噙着个旱烟袋,闷声不响地低头吸烟。女人看着这个没有女人的家,开始心疼他们,把家务操持好后,瞅空就为爷俩做鞋。
女人纳鞋底用的线绳很特别,引来左邻右舍的大嫂大婶都来观看。她不像本地妇女做鞋要搓线绳,她是就地取材,用拆开的化肥袋尼龙片片纳鞋底,纳出的鞋底一样瓷实。
看到邻居来了,女人忙起身让座,哈哈一笑说,俺老家都是这样做鞋,没啥稀奇的。
第一双鞋做好后,女人捧在手上,恭恭敬敬送到公爹面前,女人说,俺大,这是俺给你做的鞋。公爹把旱烟袋从嘴里拿出来,笑笑说,好,好,放那吧。
谁能想到,大牛晚来得福,女人像个男人一样能干,地里收种庄稼,家里鸡鸭成群,屋后的小菜园,原本是荒草萋萋,女人就锄草扒地,被她种上了各种蔬菜。茄子,辣椒,黄瓜,豆角,掩映在绿叶中,挂着露珠,甚是喜人。
晚上,女人和大牛商量,我想养头母猪,母猪下崽多,变钱快,你看行不?大牛说,我整天做瓦工活早出晚归,家里地里你都忙着,不怕累?女人说,不怕。
猪圈有现成的,大牛就为女人买来一头母猪。
经过女人的精心饲养,几个月后,母猪下崽了,一窝生了七八个,圆滚滚的一天一个样。大牛说,猪仔可以卖了。女人说,不买,咱就把它都养大了再卖,不是更能买钱?大牛为女人的想法所感动,心里热乎乎的,对女人说,太辛苦你了。女人不好意思地回了他一句,说啥呢,一家人还说两家话。
春天里,女人进了大牛的家门,第二个春天,喜鹊登枝,女人为大牛生下一个胖小子,是年女人四十三岁,大牛五十有三。大牛逢人递烟发喜糖,笑得合不拢嘴。
前面说过,女人的老家还有个儿子。时光如梭,眼下女人的儿子十八岁了,十八岁这年第一次来找娘。见到娘后,儿子说,俺爸十年前的春上死了。爸爸天天站在山头上等你回来,有天不慎,从山崖上滑掉了下去。
听到儿子这么一说,母子俩抱头痛哭,泣不成声。
女人算一算,那个春天,正是女人为大牛生下儿子的那个春天。
▼精彩回顾▼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