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情人节,我总会想起那个傻傻的女人,她是死于情人节那天的。
我们之间算不上很熟悉的朋友,但是关于她,永远是我们这个圈子和另一个圈子的朋友遇到一起,无话可聊的时候,双方瞬间能够进入共情的唯一话题的桥梁和纽带。
当然,聊起她来,也都是一个恋爱脑的女人被骗的死循环。
故事的结局基本都是:男方转了一圈还是觉得她好骗,坏马吃了回头草;而她这边,永远是“兜兜转转还是他”的痴情句子。
最后一回,遇到的那个人,我从一开始就告诉她:绝对骗子!
她那时候正沉浸在幸福之中,我们的话连放屁都不如。每次说起这事,她都是一副赤脚不怕穿鞋的样子,摊摊手说:有什么好骗的,骗财?房无一间,地无一垄,骗色?无主老女人一枚。
让她这么一说,我们都觉得过于多虑。但是,一看到那个男人贼眉鼠眼的样子,就觉得满脸写着吃软饭的样子。
好多次,我们挤兑他,也都是怂包一个,从来没有反驳的时候。只有这个女人像母爱泛滥的护犊子老狼,有几次为了男人都要和我们翻脸的样子。
就在那年快过情人节的前几天,女人脑出血,正需要男人的时候,男人就恰好消失了。
可以想象,女人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女人说,自己死了到无所谓,最放心不下的是,唯一的儿子,才九岁......
后来女人就病危了,我们几个集资推进重症室抢救,眼睁睁看着女人无助的样子无能为力。正在想着法子联系孤儿院,让女人放心一点上路。
就在这时,那个消失了好一阵子的男人出现了。男人比过去更瘦,更贼眉鼠眼了一点。我有个朋友看见他,很冲动想上去揍他。
那男人也不反驳,挣脱了冲进医护室,居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那么多钱,一次性交了女人欠款,还哭着喊道:要求医生全力抢救他老婆。
女人还是走了,好在,隔着玻璃,看见了她认为的真爱,居然还用尽全力对着男人比了一个心。
前几年,我和这个男人偶遇。还是那么精瘦。
他指了指,身边一个帅帅的男孩说,他儿子,上大学了!
我这才看见,那个帅帅的男孩,原来是女人的儿子。
他说,从女人走后,就他们父子俩相依为命。
我很惊讶,当年为什么失踪,那么多钱哪来的?
他大概看出我的心思,笑了笑说:她没福。
当年,女人体检出来得了坏病,男人说老家有一个底商,原来准备自己养老的。女人生病了,男人决定回去卖房,结果等他卖了房子,还是没有挽留住女人的生命。
这些年,他全身心照顾她的儿子,换了很多城市。儿子也争气,考了一个不错的大学。
看得出来,那个男孩很依赖男人,一会把包挂在他肩上,一会跑出去买了两根雪糕,抿了一口,递给男人:爸,我尝了,这个无糖的!
男人也不嫌弃,大口大口的吃。解释道:糖尿病!
临了,男人估计看到我们想起了那个傻傻地女人,很感概的说:她,没福么,日子刚刚好过了,没享受上!
那天我突然觉得,这个男人长得高大起来,样子也变得帅了很多,一直没发现,浓眉大眼的,棱角分明,居然长得有点像高仓健。
那天,突然觉得:人间摊开来的样子就应该是有情人相遇的场景。我仿佛看见他和她奋不顾身扑向对方的样子。
突然想起作家史铁生说过一段话:我可能是幸运的,我知道满意的爱情并不很多,需要种种机遇。我只是想,不应该因为现实的不满意,就迁怒于那亘古的梦想,说它本来没有,人若无梦,夜的眼睛就要瞎了。
原来人间摊开来的样子,真的是有情人相遇的场景。我们往往以为,爱一定是惊天动地,一定是电闪雷鸣,一定是海枯石烂,一定是郎才女貌......原来爱都是小事情,小到谷米一样的琐碎而繁杂,比如他喜欢吃辣,他喜欢沉默,她比得心他懂,他的思念里挥之不去的遗憾,还比如,在他们的世界里,静悄悄的做人,像路过菜市场买了她爱吃的豆腐,某一个清白的早晨出去跑了一圈.......
有情人的人间,无非是雪落庭院,有人扫雪,有人闲散,有人满襟酒气,有人看人下棋,这些都是这人间摊开来的样子吗?
原来以为,这人间都是大事,至少也得遨游山川和湖海,要看世界所有的烂漫。而事实上,终有一天你懂得了什么是爱,就明白爱原来就这么通俗和琐碎,我们之所以还那么热烈的爱着这人间,豆浆和油条足以明媚一整个上午。
今天是情人节,突然想起她来,我想他们的日常也曾经打打闹闹,他们的爱情竟然是这么消无声息的低调。我想在这样的日子,天下有情人们,多么热烈的爱情都将回归到每个温暖的春夏秋冬,只要灵魂永远明亮又滚烫,依旧爱着骄傲的彼此,那就是爱情来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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