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两派交锋,白热化的时候,他总是出面哀哀的祈求,那个怂包样子,哪面都不想得罪,像狗一样耍尽了媚俗的技能。那时候,我从骨子里瞧不上他,我大声斥责他:老六,你特么的有点骨气的,他们两派干仗,与你有毛关系了,你看你那孙子样,有点立场的!
老六一定瞪着无辜的小眼神纯情指数有8个杨钰莹:万一打起来呢?
万一个P,你怎么这么有孙子的职业素养?我抢过话来,又是一顿训斥。
接下来,那两派的头儿,照样不拿老六当回事儿,吆三喝四的,仿佛他们两派的矛盾全因为老六引起的似的,人家早和好如初,一派和谐景象,老六却哼哧哼哧的生闷气。
看着老六这个怂样子,我又好言相劝的安慰他:下次遇上这种事,你就躲着走,你这不是给自己找气受吗?
老六十分感激的望着我,我以为这回老六是听进去了,正要表扬,老六突然来了一句:那万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上去就把老六的嘴堵住了:老六,你再这样问,你信不信,我现场死给你看。
老六一脸坏笑,像狗一样舔着舌头,样子还很无辜。
我心里发誓,再不理老六,尽管我们两一个宿舍,上下铺,还老乡。
可是,我和老六也半斤八两,他没心,我嘴不牢。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还是爱管。
我和老六同时退役,心野了,老家是不想回去。我们趴着火车结伴出去打工,我们干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砖窑里搬砖,一开始我是不屑于做这种低端的工作,说好的白领外企哪去了。但是老六这个软蛋,是这样劝我的:对于我们这些搞体育出身的人,这也算是专业对口。
我们干了一个多月老板天天给我们讲情怀,讲吃苦,讲忍耐,就是不谈钱,大概那意思谁谈钱谁没前途,有白干还要感谢他家八辈祖宗,给我们锻炼实践的机会这种趋势。
我这张嘴,哪是那种省油的灯,半个月的时候,就在老板又给我们讲情怀和累积经验那一套洗脑演讲的时候,我站起来就呛了一嗓子:别扯啦,搬砖的,有狗屁情怀!
老板大概冷场了几秒种后,慷慨激昂的说:你哪的?年纪轻轻就这种嘴尖毛长,现在就滚蛋!
我当然不会让步:发了工资,老子现在就走!
老板可能在讲情怀的路途上一帆风顺惯了,居然在这种突发事件面前,像泼妇一样乱了方寸,跳起脚来骂人。顷刻间,我们就分成两派,大有大打出手的苗头。
就在这时,老六!我亲爱的老六!居然扑通给跪在老板面前,一口一个大人不计小人过,让原谅我。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局面弄的反而不知所措,我先前对老六还有一丝良善和同情,那一刻起,我觉得他和一泡屎差不多。我毫不领情上去踹了老六一脚,别再和我老乡:你特么的是不是汉奸的后裔马屁的姑舅,你腿上是不是长得骨头?!!!灭自己的威风涨别人的志气!
老六也不回话,死死地把我抱住,任由老板骂了一顿。事后,老六是这样解释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在老板的地皮上,我们才不傻呢。。。。。。
不傻个P,有那么一段时间,我都想当成瓜子一样把老六磕了!
老六的表现比我想象中更龌龊。老板娘长得就像案板上的猪,他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夸人家美的像巩俐,这话让巩俐的邻居听见我都觉得有手撕老六的冲动,老六每天累成狗的时候,还会强忍着疲倦的身体给老板家提水,最可恨的是,给老板干活不小心打碎一个杯子,老板硬是扣了老六20块钱。。。。。。
我们所有人都觉得老六活得就是一个天然的马屁标本,无骨无馕!
不过之后发生了一件事情,他改变了我对他的所有武断,甚至改变了我的人生观和世界观。
我们在砖窑干了一个多月的时候,老板只字不提发工钱的事情,谁小心翼翼的过问,就会用情怀抵顶回来,再问,就会来一句:见过个钱吗?动不动就提钱,格局不大。
再后来,我一个工头大哥家里孩子上学急用钱,死气白脸的要了半个月的工资,那老板还一脸的不高兴;再后来,我们联名罢工把自己的工钱要回来,唯独没有通知老六。当然,有斗争就有胜负,最后,我们完胜,把工钱及时要回来,并且双方协商好,一天一算,我们就是搬砖的,你特么的再来讲你那情怀,你占用了我们的时间,你应该付费给我们,那时候,老板就傻逼啦,十分不情愿的走了。
谁知道,就在半个月后,发生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老板设计的一个圈套,离间工友之间的关系。我想大多数人肯定知道这是一个圈套的,但是在真正的利益面前,大多数人选择了明哲保身,我亲眼看见叔侄两人为了撇清关系,当场大打出手,接下来的几日,都是互相举报,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降到了零度。除了老六,我们惊人的选择了沉默。
老六一面哀哀的祈求老板开恩,都是出来混饭吃的,关个半年六个月就把一个人给毁了,一面动员我们团结起来,没有的事情,身正不怕影子斜,抱团取暖啊。那时候谁能听进老六的话,况且,老六是公认的软蛋,怂逼。谁知道他是不是老板派来的奸细。
后来公安来人调查,其实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但大多数不想惹事,保持沉默。那时候,我深深的懂得了一句话:这个社会不怕坏人有多嚣张,就怕好人有多沉默。
后来有一个人站出来了,他把事情的原委当场揭穿,这个人叫老六!
之后,我和老六都离开了那里,也一起去别的地方打过工,老六依然怂逼,见谁都拍马屁,活得特别窝囊,但是同学车祸急需献血,所有人都有借口不能的时候,是老六挽起袖子说,我的,O型血,万能着呢;朋友债台高筑的时候,所有人怕借钱的时候,是老六站出来从老家扳上玉米送过去说:纯绿色的,好着呢;老六的前妻跟着别人私奔了6年,被骗返回来的时候,老六已经成家,老六依然把自己的房子腾出来,让前妻居住,老六说,毕竟是孩子他妈。老六的妈妈去北京看病,那时候火车票难买,老六就当成板凳的模样,让妈妈坐到了北京。妈妈嘴里溃疡,不能咀嚼,老六像小时候,妈妈嚼碎了喂他一样,喂给妈妈,老六说:你能养我大,我就能养你老。让在场的护士都感动的落泪了。
前几年,老六在石场干活,肺感染。医生说传染,老六不让任何人去看他,那年过年,我们几个每人收到老六的一封信,满纸都是祝福的话,末尾都写着一句话:和气生财,吉祥安康。落款是一个繁体的爱字。
那时候,我们已经习惯了短信拜年,群发,但是老六依然写信。
他的信是我这些年最温暖的问候,现在看依然能看出一脸泪水和怀想。满篇华章,不如一纸问候。
现在我懂了,爱原来是有心人的落款和署名。
老六,我想你啦!你个怂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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