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蒙志鸿,笔名:顾鸠,出生于2000年7月,00后,海韵文学社副社长,曾获东荡子诗歌高校奖、邯郸大学生诗歌奖、汨罗江文学奖、青春文学奖十大校园诗人、国际诗酒文化大会铜奖等,作品入选《散文诗世界》《江南诗》《诗歌月刊》《滇池》《山东文学》等。
新林木
这群林木作为对另一个城市的敌意而被种植。
枝叶里充分流动着新的血,新的剧本,新的观看者。
我们因为观看而被种植于此。在数不清的神经元里
想象比镜子更加可怕的倍数∶用我们本身。
我们来到这里,参与一种秩序,
无需隐喻或者修辞,只需要时间,
永恒的栅栏将我们围成花园,而这花园里
坐着查拉图斯特拉和尼采。
我们忽然意识到那写我们的人就在这里,
我们是他们的镜像,是无穷之中的一个独立的
不循环,仿佛不随叶子晃动的影子。
我们奔走,恸哭,求取自己的真实,
但只有我们完全忽略、打碎自己时
才有可能认识自己。
当我们醒来,发现
这群林木其中就是那座我们不曾离开的城市,
它抬起头仿若一轮月亮,望向我们寂寞的额头。
你如何理解这城市或城市的敌意,你就以何面目出现,
枝叶之间轻微的风,已将你吹向荒原——
仿佛生活遣返,万木震萧,
你恍然,在无尽的楼群的形象里,一切是一个漩涡。
晚霞
形状不定的火焰,牵连黄昏下四散的云,
像看见安静的末日。
我为这晚霞感动,仅仅为这颜色,这不可触及的黄金,
这属于全人类的夜之前奏,属于水草的小漩涡,
它将我的思考长度延伸
又一个十二分之一。
一生里我要失去很多名字,
很多陌生人,我没有来得及把眼神交出,
就收割了众多阴影。
缓慢步入日落,灵魂也似铅块滞重,
我随身携带的,仅有这漫天的晚霞,
和一枚青涩吹叶。
任从古至今的风剖开我吧,
任羊群的蹄印穿透我吧,
像是沉默老虎的天空,我拥有蓝色
和容纳黑暗的目光,
我的情愫,借由介质表达,
希望你偶尔在小道上散步,因这火焰之美
而有了深爱人间的理由,
不需任何相遇。
杯盏记
现在,故乡自旧枝滑落,
你哑然,褪去夜色一种。
寂静的怀里,蝙蝠骚动,
倦意的脸庞,暮云低沉。
不可否认,你用梦境把握着
梅花鹿、鹧鹄、鲫鱼和蔷薇,
可当飞雪熄灭,只有冷依旧,
伤痕淡去,你还是感到疼痛:
当你囿于房间,你还是想复制
故乡一角:茶树,睡莲,菜田……
地理的跃迁正呈现灵魂的裂谷,
你已旷远如同一整个小人国。
你斟满一盏路灯,又捻亮月亮,
向认真生活的人致敬!你吟咏
青山,将梦涂在家乡的列车上。
远方,岑寂在鸟鸣的长廊之中。
移民辞
置身于旷野,车轨如歌女,
颤栗的人群悄然分流,我是一块出水的石头,
握着粗粝的青苔。世界最终建成的
是蝉的记忆。现在,公司解雇了河流。
截断于空调的再生产,我是一个城市的假象。
列车和深海交替,或许我该读些不设防的心,
可为何,所有信上都有卡通栅栏,不可逾越?
没有完整的眼神,没有回音。
只有哀伤清晰,如同莲花上的露水
滚落着永恒、雨和梦。
心悸的站台。往返的微倦嵌满箱体。
气息广大,最后无限趋向于
不甚分明的辐射。这辐射
真实如叙事的喉结,吐出母语的钉耙,
耕种等待补充的命运……
让爱混为一谈,如同卷柏迁徙,
景观偶尔从崩溃的脸上闪烁。
观望的浪花……在那必然的塌陷到来前要孤独多久……
十月苍茫如落木,只有双脚清澈地成为疆界,
只有夜晚欢迎着所有落潮……
矗立于流光中心,泪水将流去哪里?
离群索居,已无容身的词典。
现在,高空有雨扑下,家园与我形成对立,
现代的移民啊,牧歌将涌向哪里?
创造即爱
细碎的灯盏让雨水更像钢琴,
夜晚的人群沉迷于万有之中,
蜗牛唤起隐现的触觉,
雨注满了微热和充足的心。
你投来幽深却极其玫瑰的一眼,
选择我,选择鲜艳地枯萎,
你说世界创造于一次爆炸,
而我们是不被听见的沉默。
正因如此,雨水应召而来,
它不是孤独的作曲家,
当夜晚在唯一的吻中消匿,
也许我们将披着雨水,走向羊群和河流。
让我们继续跋涉,直至顿悟的雪
宣示我们已承担了足够的自由∶
那金黄的老虎在船上,那夜还在落下,
那创造不在爱中,而就是爱。
晚风宣言
晚风晚雨如晚雾般没完没了,
门敲了又敲,仿佛哀怨的铁。
无名者,用你的权威
统摄明日世界的冰冷吧,让它如箭矢
刺穿我的戏袍。让我落入熟睡,
在内心剧场上演梁祝,或仅仅是蝴蝶。
醒来的栏杆挂满锱铢,
风里,无限的存在正探询灵魂,
然而它不会吹过你——它必须习惯
无你的必须。我走回自身,
握紧烂柯。夜色一如帷幕,
沉默地,维护我。
当那真正的炉火来临时,
我却获取了酒杯的含义,
从而在倾覆时恪守沉醉的道德——
可我宁愿不要明月,不要永恒的昭示,
我已陷入你,火焰的渴,
啊,这错误和偶然的一切,并不比你的吻更甜。
夜来香
那最高的馈赠,静默在我们
低低的手掌上,
斜风逛入楼梯,此刻熟睡的人群
是漫漶的细雨,
在无垠中索取深邃。
那明亮的也令我们明亮,仿佛我们
同在那天体的运行序列中间。
在那长久的对视里我们互换灵魂,
获悉彼此矿脉般孕育的圆满,
漫步向那四月的雨巷,花瓣和月亮。
仿佛船只第一次来到远大于它的动乱当中,
浪越大越是能将它递得越高,只要我们
开始那必要的划动。
当我们全数在夜来香中回归,
那枝头上的自由终于显现了至善的脸。
花是地上的月亮,崎岖的一朵衔接着
抒情的一朵。泥土是纯洁的
爱、吻和新生,我们单单是在这可能中就已像是
九月的鹤。在记忆及其潜意识之上,
你永恒的更新,用夜色,纺织我。
有一种火
有一种火
只能在不可抵达的对岸燃烧,
忘却了无限的时间之后,
我终于坐在一座桥前,远远地进行观测,
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没有尺子,没有笔,
只能看着它摇曳、变幻。
……迄今为止,对于真实的定义都来自感官,
可是,如何证明那不是感官的想象?
我认为,那火是最高的真实,
原因无他:没有人能证明它的乌有。
从荆棘中走过
从荆棘中走过,我们两手空空,
这个季节,它们是不打算开花了。
我们来到这里,
只为让自己承受期待落空的幸福:
是的,就是这样,七月八月是没有花的,
我们证实了远方的不幸,
经验化作果实的苦涩。
但没有关系,我们健康、年轻,
有河水般的臂膀和不成为禁区的山川,
眼睛可以装上一篮子话,
而耳朵可以拿来藏梦。
我们可以尝一尝那不朽的恐怖,
以及灰烬中,那些玫瑰的影子。
而没有季节可以惩罚我们。
今天的悼词
守灵使一张张脸孔消瘦; 我们的眼睛就像耶稣正在高处死去。
——博尔赫斯
你穷尽一生,也被他人目光穷尽,
深坐在黄昏里,
数时光下落的声音。
钟摆镀上一层青铜锈。
可怜的印象派吸着牡蛎壳。
但你曾抚摸过龙(不是在似是而非的梦中)
秋季陡峭,
在一亩三分地的背部走马灯。
各地他的哭泣声如稻谷扬尘,
陶罐的腹部刻着:唐朝夕照图。
你像十几尾风筝里最低的一尾,像一大群云中
最深的雪。
繁花滚烫的街道上,你是众多幽暗里掉队的影子。
你是天花皇帝和衰孩子;太阳神和火种。
你曾是众生,
是遥远的下午由灰转黄的
姓氏的坟墓,
你甚至没有什么秘密。
困倦的黑夜在守灵
黑暗的无穷铁幕,黑暗的万事万物。
谁在沉默占领的地方,
提起某人的万古闲愁?
青瓦上坐满了真菌,乌鸫成群,
你为何还不开始唱戏,
唱悲苦,反抗
唱骤雨,磷火
叙述来自于遗忘,正是因为我忘了
所以你没有死
风从花园里带走更轻之物
我从你的抒情里走过。我未必不是更轻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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