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
( 小小说)
文/李陵湘
小庙闹“鬼”,众说纷云。
小庙远离闹市,隐匿在深山之中。一个偶然的机会,好友介绍来到小庙,并打算借住几晚,参禅打坐,静静心。
忽尔听闻,小庙有“鬼”,夜深之时,可听到鬼的叫声,还可听到大殿里的木鱼敲打声。言者绘声绘色,听者惊恐不安。
我本胆小,意欲离去,又觉不妥。一则山高路远,交通不便,天色已晚,容易迷路。二则闻“鬼”胆恸,匆匆归去,受人取笑。故,向师求证,请师指点。
师届七旬,慈眉善目。笑曰:施主可曾见过“鬼”。我摇头。
“那鬼从何来。”师又道。
“听人传说”我回师问。
“你信吗”师。
“信而生疑”我。
“哦,看来你还是不太相信有鬼之说。其实我这小庙近日确实有“鬼”,而且正如传说中所言,半夜敲木鱼,鬼叫到天明。或许你今晚都能听到这二种声音。”师说。
师不打妄语,所言不会有假。此刻我坐立不安,悔不该来小庙。现木已成舟,亊以至此,回去难,住亦惶。忽生一念,求师赐护身符一道,避邪驱鬼。
师迅即走到桌前,取尺大正方黄纸一张,挥毫落下一个大字“愧”。递给我道“今晚你把这字熟记如心,慢慢理解,或许对你今后有帮助。”
我不解,师亦不语。
是夜就宿小庙,师安排我的宿舍,正是传言闻“鬼”声最多的那栋房子,不知师是有意无意。
屋外下着小雨,小庙只有师父,和为数不多的几位宿客。大家都就寝了,显得非常幽静。
我因心中害怕,躺在床上,久未入眠,心里还在琢磨“愧”字的含意。大约到了子夜时分,忽然间,一种可怕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我住的那间房是后房,紧捱长满树木和杂草的山坡。那声音忽大忽小,忽远忽近,飘忽不定,一下子好象在几米开外,有时好象就在窗台下。
那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尖细中夹着粗重,好不吓人。
“真的有鬼,师言不假。”我翻身急忙打开了灯光,听人说鬼怕灯光。转而躲进了被窝里,浑身发冷。俗话说“越怕越有鬼”。过了不久,耳旁传来一阵敲门声,甚至还有踢门声。我以为是师父来救我,精神为之一振,大声问“那个”。门外并无回应,也无声响了。
不妙,敲门的不是师父,也无旁人,那不就是“鬼”吗。我大惊,惶恐不安,只求天快亮起来,我好早点下山。
惊魂未定之际,过了约二个时辰,敲门声和“鬼”叫声停止了,一切似乎回归寂静。
突然,我隐隐匿匿又听到了木鱼有节奏的敲打声。我看了一下手表,才凌晨二点半,此刻师父应该还在休息,没人深夜诵经。那这木鱼声是谁发出的,又是“鬼”吧。
我越想越怕,藏在被中,连尿也不敢起来撒,颤颤惊惊,度过一个不眠之夜。
天刚蒙蒙亮,我急忙起床,不待洗漱,就准备下山。打开门后,只见门前躺着一块大石头和一些鸡蛋大的石子,木门上还留有砸过的痕迹。哦,天雨,山土松垮,昨夜石头滚落,正好砸到门上。并非“鬼”敲门,此时我愰然大悟,心稍平静。
与师早餐,师说“昨晚你肯定末睡好。”
我点头。便将不眠之夜的所遇,尽悉告诉师父。
“师父,您老人家想必是见过鬼的。”我想听听师父对鬼的描述。
“老纳修行几十年,与鬼无缘,让施主失望了。”师合掌道。
“那昨夜我亲耳所闻,该作何解释。”我说。
“如同你昨晚鬼敲门,是虚惊一场,未必其他声音就真实,可信。”师笑道。“其实鬼之真假并不重要,也不可怕,昨晚你与“鬼”周旋一宿,今天你不是好好的吗,哈哈。且你还自证了“鬼”敲门非真是假,施主何不再在小庙住一二晚,或许真能与“鬼”谋得一面,也让师开开眼界。”我正在品味师父的开示。
“轰隆”天空滚起一声惊雷,“哗啦啦”暴雨倾泻。“人不留客,天留客,施主今天想走也走不了了。”
吃过早餐,师父知我昨晚沒睡好,要我去补个觉。于是我朝宿舍走去,离房间还有几步之远,便发现房门口有一群似鸡非鸡的小“鸡仔”,跟着一只大“母鸡”飞速钻进了山坡的草丛里,“山鸡”,此刻山鸡们惊慌的叫声,正是我昨夜所闻的“鬼”叫声。
我兴奋地告诉师父,师喜曰“想不到施主住小庙一夜,就连捉两“鬼”,功德无量,剩下的那只鬼,只怕也藏不住了。”
果然不出师所料,我因一早晨连续两次破解了“鬼”的迷团,心里已再无恐惧感。当晚听到“鬼”敲木鱼,便起床大胆寻声而去。这声音并非来自殿堂,而是隔壁洗漱间。
原来,小庙简陋,只有为数不多的几间住房。住房中间有一个共用的洗漱间,洗漱间的一个水龙头稍有漏水,那水滴恰好落在下方的水池中,于是发出清脆,犹如敲木鱼,有节奏感的声音。这细小的声音在白天根本听不到,但夜深人静之时却非常悦耳。
所有的迷团都有了真实的答案,在与师交谈时,我感觉师父对这一切似乎早有结果。我试探地问师,师笑而不语。
“师父,这世间到底有不有鬼。”虽然这两天,在小庙我以解除了关于“鬼”的疑惑。但临行前,我想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我送你的那个“愧”字,你没看懂吗。”师问。
“晚辈愚钝,请师赐教。”
“愧者,心鬼合生。太凡做了有愧良心事的人,心并不安,心不安,则生暗“鬼”,引“鬼”上身,便会处处疑神疑鬼。如果他不改恶向善,重新做人,这个“鬼”就会永远不会放过他。而善良正直的人,没做过昧良心的事,心中坦荡,鬼也敬你三分,自然与“鬼”无缘,何惧鬼怪妖魔。所以鬼是人的善恶之心感召而来的。换言之鬼由心生也。”师娓娓道来。
我似懂非懂,与师道别而归。
许多年后,听说过一桩奇事。一位心中有“愧”
的官员,也去小庙烧香拜佛,求菩萨消灾免难。在小庙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晨便匆匆下山,急急忙忙去了纪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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