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画河与铁牛镇妖
陈小平
井冈山下,罗霄山脉以西几十华里处有一座依山傍水的古城。那山名曰云阳,那水便是为洣水。据史料记载,炎帝神农氏与黄帝轩辕氏逐鹿中原,兵败后,隐居江南,栖身于云阳洣水一带,教化子民,制耒耜、事农桑,为了帮助找到治病的良方,炎帝不惜冒着生命危险遍尝百草。当地老百姓口口相传,说当年炎帝日中百毒得“茶”而解之。炎帝便将这一带的山叫做“茶山”,从山上流下的溪流叫“茶水”,这一方山水养育的子民以及他们生活的皇天厚土命名为“茶乡”。后来,炎帝误食了了断肠草,终于为拥戴他的子民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多少年后,当历史的车轮经历过几千载轮回,中华大地这片广柔的土地经过分分合合的阵痛,刚刚走向繁荣昌盛之时,在这片土地上便开始设郡立县,县名:“茶陵”。因为这里地处“茶山之阴”又葬有“炎帝之陵”。史书说,茶陵受封西汉之初,始为候国。后传至无嗣,便撤封改县。县治最早在茶乡的腹地,汉武帝元朔2年,刘欣被封为“茶乡王”时,在该县的最北端八团乡的深山老林里筑了茶陵历史上第一座古城——“茶王城”。撤封设县时,考虑这里太偏僻,便南移到茶乡的中心区域“火田”。
说起“火田”这个名字的来历,还有一个故事。却说炎帝死后,玉皇大帝见他教化子民有功,便封他为祝融大仙,掌管江南各路神仙。炎帝没有忘记茶乡子民,将自己的行宫建在云阳山,隔三岔五地回来看看。其时,茶乡没有河流,旱魃横行,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举目望去,漫山遍野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烟雾,田里的禾苗像烈火烧过一般。炎帝看了,连连摇头说:“火田、火田。”当地人听了,便将这一地区取名叫“火田”,一直沿用至今。
炎帝召集各路神灵,大家齐心协力,赶走了旱魃,为茶乡的子民赢得了一次休养生息的机会。众神灵走后,炎帝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旱魃虽然赶走了,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卷土重来,要是有条河就好了,就再也不怕旱魃肆虐了。
炎帝的心思一下子被细心的观音娘娘看透了,观音娘娘说:“这还不容易,我帮你画一条河就是啦!”
观音说干就干,她脚踏祥云,手持净瓶和拂柳,一路朝茶乡地界上飞来。谁知半路上杀出个“李逵”,路过一个山村时,一片哭泣声,观音按下云头看了个究竟,原来都是瘴气惹得祸。这个百十口的村落,昨晚还是好好的,今早就倒下了一大半。观音最见不得别人落泪,连忙用拂柳蘸着净瓶里的圣水一人鼻孔里滴上一滴,把这些人全救活了。那些被救活的人,全跪在地上叩头谢恩,可观音一闪瞬息间便消逝得无影无踪。
不一会,观音飞到了茶乡地界,当她扬起拂柳去蘸圣水时,净瓶里空空如也。原来圣水刚才救人时用光了。观音左右为难,一时不知怎么办。她从云端往下望去,山坡上有一农夫在挥汗耕作。山下一村妇提着满满一瓦罐米汤稀饭朝这边走来,很显然是给丈夫送午饭。
观音心中一喜,暗地想,看来茶乡人还是有点福份,不过现在关键还是要看这对山村夫妇有没有度量,舍不舍得那罐米汤粥。
观音按下云头,摇身一变,化作一位走一步喘三喘的白胡子老头。当观音突然出现农夫面前时,他正捧着瓦罐正准备往嘴里灌。
“慢点!”观音大喝一声。
农夫和他的妻子都惊呆了,不知怎么回事。
观音说,自己三天没沾米水了,请农夫将这罐米汤稀饭让给她喝。
农夫看了看妻子,妻子点了点头,便二话没说,将瓦罐双手捧到观音面前。
观音大喜,连忙抽出拂柳蘸了米汤水,奋臂一挥,一条波涛滚滚的江河便出现在眼前。
农夫夫妇如同做梦一般,刚想向观音问点什么,观音踏上祥云向炎帝复命去了。
从此,茶乡一带便有了河,因为这条河又是观音用米汤水画出来的,所以叫作“米水河”,后来茶乡的读书人在这“米”旁边加了三点水,生生地造了一个“洣”字。如今一般字典里根本找不到这个“洣”字,只有像《辞海》《辞源》一样收字比较多的书中才能找到,而且词义就一项:河名,在湘江的上游。
有山有水,老百姓安居乐业,很是富足了一段时期。相当一段时间内,茶乡有如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般的美好。生活安定,丰衣足食;民风纯朴,道不拾遗,夜不闭户。炎帝大喜,便安安稳稳地坐镇南岳衡山,享受万民的顶礼膜拜,只在每年6月来云阳山行宫小住一段时日。
再说,东海龙宫有条孽龙,从小性格粗暴,不受管束。长大后竟然调戏父王的爱妃,偷窃了龙宫的镇海之宝定海神针,伺机加害父王,谋夺王位,因而触犯了天条,被压在云阳山的石壁崖里。谁知看守这孽龙的山神一时疏忽,使它得以逃脱。等山神告之上界,奏请玉帝派出天兵天将来捉来时,这条孽龙已窜入洣水河,匿藏在县城边的石壁里,摇身一变,化作危害百姓祸及乡里的河妖。
俗话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没水的时候盼水,水多了也会泛滥成灾。尤其当洣水河里匿藏了孽龙河妖之后,茶乡人更是深受其害,三年一小灾,五年一大灾,有的年份一年连续遭受三四次洪水灾害。在茶陵流传着这样一首民谣:“沿河俫叽莫夸嘴,八月有河了江水。”意思是洣江河沿岸的村民,不要看到田地里的庄稼长势好就沾沾自喜,洪水一来,什么都冲得干干净净。所幸的是这一水土的子民并没有让孽龙河妖吓倒,千百年来,大家伙凭着一个最朴素最坚定的信念,凭着一双勤劳的手和钢铁一般的脊梁骨,与天斗,与地斗,与孽龙河妖斗。他们在城内筑墙,在河边修堤。城墙破了,堤坝垮了,田地冲毁了。大家叹一声息,挺起脊梁骨,捋起衣袖,肩扛担挑,咬咬牙,默默地修起来。从来就没有人统计过,茶乡人为“洣江”这条母亲河洒过多少血,流过多少泪。也没有人统计过,这孽龙河妖发过多少怒,作过多少孽。更不知道为修城筑堤整殇被洪水冲毁的田土,扛过多少块条石,挑过多少担沙石。然而,我们可以从一代代茶乡人的执着中,感受到他们对脚下这片土地和这条母亲河的深深的眷恋。他们是一群个子偏矮、皮肤微黑、眼睛冒出鹰隼一样光芒,性格执拗,撞了南墙不回头的血性汉子。他们发愤读书,“十年寒窗户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他们浴血疆场,金戈铁马,“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踏踏实实地在这片浸泡着汗水和泪水的热土上,默默地耕耘,娶妻生子,传宗接代。据史书记载,在这个方圆不到500平方公里的湘东小县曾出过两名状元,127位进士,是湖南有名的进士县。从民国初到共和国成立时期,出过国民党将军25人,共和国将军25人,又是名符其实的将军县。
历史的风雨淹没了一座古城,也催生了一座又一座新城,而每一次迁徙都是向南向南,直到宋代祥符年间迁到这山水环绕的铁牛镇才算稳定下来。
铁牛镇因城里古城墙下一蹲千年铁犀而得名。说起这铁犀,茶陵人永远不会忘记一个名字,他便是南宋县令刘子迈。刘子迈虽然不是茶陵人,但他对这片土地的爱远远胜于一般茶陵人。他在任期间,为官清廉,爱民如子,弹精竭虑,力精图治,老百姓极为拥戴。唯一让人不放心的,是环绕大半个茶陵绕城而过的洣水河和匿藏在河里的孽龙河妖……
一日刘子迈作了个梦,梦中河妖化作个美少年,对他说,自己在城脚下的崖洞里憋得太久,想出来走走,到城里透透气。不久,果然发大水,不仅把城冲垮了,还在城内冲出了一个深十来米宽一二十米长几百米的淀湖。刘子迈很气愤,正准备带领子民填平淀湖,重修城墙。有位高人找到县衙,对刘子迈说:“城可以修,但湖不能填。”接着高人向刘子迈讲述了大禹治水的故事,刘子迈茅塞顿开。再次修城时在临河边留了个几十米宽的口子,有意让河里的水和淀湖里的连成一片。为了让城里城外的人出行方便,还在淀湖上架了一座桥。那孽龙河妖见刘子迈对自己网开一面,也就领了这份情意。虽然每年也涨几次洪水,但只是顺着河边的那个口子,游到淀湖里撒会儿欢,打几个滚,毁墙淹城的便没有再发生过。可城外就不一样,沿洣水河以及上游的茶水、马江、沔水,一遇暴雨,就白浪涛天,孽龙河妖肆意横行,房屋树林全都浸在泽国里。洪水过后,紧接着又是旱魔和瘟疫,老百姓苦不堪言。所以,这一直成了刘子迈的一块心病。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几十年任期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卸任之时。刘子迈虽然舍不得离开这片热土,不愿离开这群质朴纯真的子民,可圣意难违。茶陵的老百姓也舍不得刘子迈,朴素的感情选择了最为原始的表达方式:即送点鸡蛋、花生之类的土特产,向即将离去的父母官略表敬意。刘子迈一概不收,让家人如数送回。这样一来,刘子迈是保住了清廉的好名声,可老百姓心里过意不住。大家伙暗地里商量,一夜之间将礼物全部堆在刘子迈的家门口。这一招确实历害,刘子迈被难倒了。望着那堆积如山的礼物,刘子迈束手无策,收是断然不能收的,退回去,又退给谁家呢?全城的老百姓没有一个承认自己是送了礼物的。
情急之时,夫人给刘子迈出了个主意,说茶陵不是一直深受孽龙河妖的祸害吗?我们何不把这些礼物变卖成万家针,在洣水河边浇铸一尊铁犀,来镇住孽龙河妖。刘子迈连连说:“好!好主意!”然后,说干就干,首先将门口的礼物卖掉,再派出人马在全国各地四处高价收购缝衣针,最后将这些针溶化成铁水来浇铸铁犀。由于当时谁也不知道犀牛是个什么样子,只知道是一只角,于是便按当地水牛的样子做了模型。
“茶陵铁牛”自从它诞生的那日起,就一直雄踞在洣水河边,它恪尽职守,坚忍不拔,任劳任怨;舍生忘死力战孽龙河妖,鞠躬尽瘁保一方百姓平安。多少年,多少代,它与茶陵人民血脉相连,气息相通,渐渐的演化为一种坚强、勤奋、团结、向上的茶陵精神,即“铁牛精神”。
铁牛生来在茶州,
不知流落几春秋。
狂风呼上毛不动,
细雨霏霏汗直流。
遍地青草难开口,
金鞭任打无回头。
牧童尽力怎牵去,
天地无栏夜无收。
没有谁知道这首诗出自何方圣贤名士,但这恰恰是铁牛精神的真实写照,因而一直在一代代茶陵人中广为流传。
风平了,浪尽了。孽龙河妖乖乖地躲藏在城墙脚下的崖壁缝里不敢出来,偶尔出来透透气,也很快被铁牛镇服住了,河妖无可奈何便一个劲地在河里打滚,可除了在铁牛身边的河滩上滚出一个几十米的深潭外,再也无法兴风作浪了。田里丰收了,土里丰收了,城里城外的老百姓欢欣鼓舞,裂着嘴笑了,大家敲锣打鼓,跑到铁牛身边给它庆功,为它披红挂彩,铁牛乐了。一直紧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会儿,就是这一小会儿,给了孽龙河妖可乘之机。
俗话说:“道高一尽,魔高一丈。”孽龙河妖见斗不过铁牛,便躲藏在城墙脚下的崖缝里潜心修炼。这孽龙河妖原本就是东海龙宫的王子,与生俱来王者之气,加之多年的修炼,嘴里已经有两颗宝珠,如果修炼到有三颗宝珠,它就可以从崖缝里窜出来,摆脱铁牛的控制,幻化人形,为所欲为了。也是合该有事,一只该死的蛤蟆精见铁牛潭水深清静也跑到这里来修行,蛤蟆精道行浅,嘴里只有一颗宝珠,且生性耿直,三言两语就被河妖骗了。
河妖说:“我们各自这样修炼,道行长进慢,不如合作修炼好。”蛤蟆精问:“怎么合作修炼?”河妖说:“我们嘴里不是都有修炼出来的宝珠吗?我们两个人都吐出来,然后每个人在嘴里含一会,这样我们修行的功力会倍增,你会得到我修行的功力,我也会得到你修行的功力。”蛤蟆精还在犹豫。河妖又说:“你还犹豫什么,我有两颗宝珠,你只有一颗,我的功力是你的两倍,论说,吃亏的是我,占便宜的是你,叽叽磨磨的真是……”
蛤蟆精见说的也是,连忙点了点头说:“好。”可它才把宝珠吐出来,就被河妖吞到肚子里去了。蛤蟆精方知中计,可悔之晚矣,只好暗暗地离开铁牛潭,重新躲到深山老林里修炼去了。
孽龙河妖得了蛤蟆精的宝珠,法力大增,铁牛势单力薄,再也镇它不住。茶陵重新陷入洪水的灾祸之中。城墙垮了,堤坝毁了,洣水河岸以及它的上游茶水、马江、沔水一片泽国。侥幸逃到城墙上的人远远看见,河妖幻化为一个三头六臂的巨人,拖着一幢幢木排向铁牛撞去,企图把铁牛撞到滚滚洪流里,以报多年被镇之仇。铁牛奋力拼杀,用尖尖犀角撞散了一幢又一幢木排,它四脚用力紧紧地盯在河岸边,抓牢身下的这片土地,然后开始运气,由于憋得太久了,脖子上出现了一个洞,气便从这个洞里喷射出来,于是在铁牛的脑袋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以后,每次发大水都是这样,无论水位多高,都会在铁牛的脑袋边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水无论涨得多高,就是平着城墙了,也不会淹没铁牛的那只尖角。
于是在茶陵普遍流传另外一语谶言:“铁牛淹角,茶陵没一个。”
铁牛也深知自己的使命和责任,即使风和日丽也不敢怠慢,擦亮眼睛紧紧盯住河妖的一举一行,一有风吹草动,便摩拳擦掌,进入临战状态。千百年来,茶乡的子民便是在铁牛的勇敢护卫下得以生存和发展。
就这样一年年过去了,一代代过来了。当历史的车轮转到明朝嘉靖8年时,有位云游四方的道人来到茶陵,道人围着城转了一圈,又爬到云阳山仔细观察了一番,便给茶陵人献了一计,说如果在茶陵城东门山坵上修建一座塔,修塔时在临河的一面开实窗。其他各面用阴雕暗窗;就能吸尽孽龙河妖的精气,河妖的法力便会大减。这样一来洣水河北边有铁牛压住河妖的头,东面有宝塔压住河妖的尾。一牛一塔便能将孽龙河妖制服住,这样茶陵才能脱离洪灾祸害的苦海……
不久,一座高24.5米,宽4.7米,底座直径8.4米,占地面积为57.18平方米的塔修好了,为了能镇住河妖,道士在塔顶设坛架天,并亲自升入天界在玉皇大帝那里讨了一道名为“云洲一柱”的神符,贴在塔基上。如此这般,孽龙河妖似乎真的被镇住,茶乡的子民这才过上安静详和的太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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