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侯镛,侗族,出生于广西龙胜县,现居广东江门,笔名还有一分贝、分贝,出版有长篇小说《突围》。
我的长腿父亲
文/侯镛
父亲身高1米8,拥有一双长腿,要放到现在,没准是个出色的运动员,但他生在上世纪50年代的农村,只念到小学三年级就被迫回家种地,当了一辈子的农民。
由于个高腿长,父亲走起路来比村里的其他人都要快。走在山路上,只见他两脚一弹一弹的,两手一甩一甩的,两肩一耸一耸的,没几步就把别人甩下了。村人发现了父亲的“特长”之后,他在农忙之余就成了村里跑腿报信的人。
我家住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村里的人家住得很分散。那时候,村里没通公路,每次村部通知开会,或是散发宣传资料,都得凭脚力挨家挨户地跑,跑一轮就要花上两天时间。但这件差事交给父亲之后,他只要一天就完成了。村人都说父亲走得快,但山有多高,路有多陡,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当然,任凭父亲走路再快,也有需要帮手的时候。在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全村人都要去帮工,父亲每次去帮工都是帮主人家散发请柬,跑腿报信。通常情况下,每次报信都要跑几十家甚至上百家,遍布方圆百里,单凭父亲一个人是无法在有限的时间之内完成的。碰到这种情况,主人家都会选出五六个报信人,各执一份名单,朝不同方向出发。至于路程最远的地方,自然还是要交给我父亲的。
有一回,村里有一桩丧事,从老人去世到出殡仅有一天一夜时间,主人家有几位亲戚却远在百里之外。报信的任务交给了我父亲,父亲胡乱兜了些饭菜就连夜出发了。路线是翻越一座大山,先上山50里,再下山50里。山路又窄又陡,山里还常有野兽出没,危险可想而知。但父亲毫不畏惧,举着火把疾步如飞,被汗水湿透的衣衫能拧出水来。父亲紧赶慢赶,到达目的地时天已破晓。父亲报完信,吃了随身兜的饭菜,接着又得赶回村里向主人家回报。走在回程的路上,父亲眼睑沉重,疲惫不堪。实在坚持不住了,他就扇自己的耳光,让自己保持清醒,确保路上没耽搁。等他回到村里时,离老人出殡还有两个多时辰呢。
不知不觉,几十年过去了。随着祖国日益强大,我们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衣食住行等各方面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2004年,村里修通了公路,父亲不再跑腿报信,而是把这件差事交给了骑摩托车的年轻人。2007年,村里家家户户都装上了座机电话,需要报信时,翻开电话本,摁一串号码就能轻松搞定。现在,村民们都用上了智能手机,谁家里要操办酒宴什么的,只需发送一条电子请柬,或是在微信群里吆喝一声,再也没人迈着双腿去报信了。
才几年时间,父亲当年走过的山路都被遗弃了,只剩下那些在山路上奔走的记忆,始终盘绕在父亲心里,挥之不去。父亲时常感慨地说:“我们这辈人是从苦水中熬过来的,好不容易熬到头了,人也老了。还是现在的年轻人好啊,赶上了好日子,只要好好珍惜,一定有很多的梦想可以实现的。”
责任编辑 靖春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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