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报复了我们。每一次这样的胜利,在第一步都确实取得了我们预期的结果。但在第二步和第三步却完全出乎预料的影响,常常把第一步的结果又取消了。
——恩格斯
大水
(连载2)
姬 仲 60岁左右,原国民党军统特务,受命潜伏,后改变信仰,皈依共产主义,成为一名忠实的共产主义信徒。任西江电站总指挥,为救亲生儿子暴露身份,最后被镇压。
石 头 60岁左右,西南省革委会副主任,西江电站总顾问,强权政治的代表。
胡庚子 60岁左右,西南省大瑶山国营林场场长。
杨 惠 50多岁,姬仲三十多年前的情人。
苏碌碌 60 多岁,杨惠的丈夫。
梅 子 50多岁,姬仲的妻子。
苏 星 30多岁,西江电站总工程师,杨惠和姬仲之子。
姬 琳 28岁,水电部水利资源研究员,姬仲和梅子之女。
胡 高 29岁,大瑶山林场司机,胡庚子之子。
22、(回忆)洞 穴,早晨。一阵鸟叫把杨惠惊醒,她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重新点燃篝火,又砍了竹节,给伤员烧水。
姬仲醒了,睁着两眼,惊异地望着少女。
杨惠添了把柴,笑了:“你醒来啦,醒来就好。你这点伤没什么。我已经给你敷过药了,不出半个月……包好……”
“谢谢你救了我……”姬仲看了看自己的伤,不禁脸红了。
杨惠:“我叫杨惠,就住在西江滩边。你呢,怎么弄成这么一付狼狈相?”
“我……”望着杨惠清澈的眸子,姬仲怎么也撒不出谎来。
杨惠摆了摆手:“我想你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好,不说啦。你饿了吧,我给你准备了一点吃的。”说着,从火灰时扒出在半节黑糊糊的东西,拍了拍上面的灰,剥掉一些烧糊的皮肉,递给姬仲。
姬仲咬了一小口,细嚼了一阵:“好香哟……”风卷残云,狼吞虎咽,三两口就吃光了。
杨惠又递了他一截。
姬仲喝了口水,开始慢慢地品味:“这是什么肉,麂子肉,还是野牛肉?”
杨惠:“蛇肉。”
姬仲一惊:“蛇?”
杨惠:“怎么,不信?昨天,你挂在树上,这家伙就盘在树下面,张开嘴喝着你滴下的血呢。”
姬仲疑惑地瞪着双眼:“是你杀死的?”
“你还不信呀!”杨惠站了起来,从草丛中拖两截死蛇来。
姬仲瞅了一眼,哇地一声吐了起来。
杨惠见状,把蛇扔了,又劈开一节竹筒,递给姬仲:“想不到你一个大男人,还这么金贵。这样吧,你在这呆着不动,我回去找个人把你弄回去。”
“哎——”姬仲喊了一声。
杨惠抓住绳索嗖地滑到谷底,很快地消逝在丛林中。
姬仲挣扎着,慢慢地到绳索边。可由于失血太多,身子太虚了,一抓住绳子手不住地哆索,只好又爬了回来……
23、(回忆)山谷,太阳已经移到了西边的山丫里。
杨惠带着一青年来到谷底,两人先后抓住绳索爬到悬崖的平台上。
洞穴,极度虚弱的姬仲正昏昏欲睡,听见响声,忙睁开眼睛。
“怎么样,挨饿的滋味不好受吧?”杨惠解下身上的竹筒,蹲在姬仲身边给他喂子鸡炖粥。
姬仲吃了几口,精神好多了。他坐了起来,边吃边打量着眼前的年青人。
杨惠:“他叫胡庚子,我们住在一起的难兄妹。”
胡庚子朝姬仲笑了笑。
饭后,胡庚子和杨惠合力将姬仲放进一张葛藤编织的网蔸里吊下悬崖。
24、(回忆)杨惠和胡庚子用藤索担架抬着姬仲在山路上急急地走着。
他们在丛林中穿行。
他们在小溪里涉水。
他们在爬一面山坡……
山坡越来越陡,由于担架的倾斜度太大了,姬仲有几次差点掉下来,摔倒山沟里去了……
杨惠停了下来,驻足而立……突然,她跪了下来,用双膝在石板台阶上一级一级地攀登……
茫茫山峰,深不可测的沟壑,一级一级向远处延伸的石板台阶……
杨惠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挪动着,她的身后是两行血淋淋的足印……
25、(回忆)杨惠家。杨惠端来了一盆熬好的药水放在姬仲身边,又搂了一大堆干净的绑带搁在床上:“来吧,把伤口洗一洗。”
姬仲:“谢谢你,我自己来吧。”
杨惠:“不行,你笨手笨脚,不弄出新伤才怪呢。”
姬仲紧紧地抓住裤子脸红耳赤地摇了摇头:“不……”
杨惠咯咯地笑了:“别不好意思了,你那点心东西,我早就看过了……”
屋外,胡庚子正准备进去,愣在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屋子里传来了姬仲轻微的呻吟和杨惠的问候声。
胡庚子站了一会,悻悻而去。
26、(回忆)夜,朦胧的月光照着姬仲沉思的脸。忽然,墙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不一会,旁边杨惠的房间窗户开了,接着传来一对男女低声的说话声。
女声:“你走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男声:“我……”
姬仲悄悄爬了起来,将耳朵贴在窗户上。
男声:“你的心里应该有杆秤……那个外地人靠不住,他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到时你怎么样办?”
女声:“我知道……”
姬仲再想听时,那边吱呀一声,把窗户关了,不久,传来了啪哒啪哒的脚步声。
姬仲连忙轻蹑蹑地回到床铺上,躺了下来。
27、(回忆)一组过渡镜头。
杨惠在给姬仲换药,清澈的眸子里溢满了爱……
杨惠搀扶着姬仲在练习走路,胡庚子打柴回来,脸上满是不安的神色……
28、(回忆)西江边,柳树林。姬仲的伤完全好了。他剥掉衣裤,一身健壮的肌肉沐浴在秋日的阳光里。他伸了伸胳膊,弹了弹腿,扑嗵一声跳下水,在激流着奋力遨游……
林子里,杨惠兴奋地看着,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29、(回忆)姬仲,刚从河边爬了上来,杨惠就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姬仲接过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水滴。
杨惠贪婪地望着姬仲鼓鼓的肌肉。
姬仲又跳了几下:“你们瑶家的药真神,不到半个月就真的全好了。”
杨惠笑了笑:“感觉怎么样?”
姬仲踢了踢腿:“和受伤前一模一样。”
杨惠:“那你咋谢我?”
姬仲:“你说咋谢就咋谢。”
杨惠:“我要你留下来,陪我一辈子,你做得到吗?”
姬仲:“这……你是知道……我有任务……”
杨惠扑哧一笑:“我和你说着玩的,我知道你留不住……这样吧,你好好陪我玩两天,我高高兴兴地送你上路。”
姬仲瞟了杨惠一眼,一碰到杨惠火辣辣的目光就逃开了……
30、(回忆)西江边,姬仲穿着短裤坐在大岩石上,一双脚不停地在水里划来划去。
杨惠侧卧在姬仲的身边,一头瀑布似的头发在他的胸脯上扫来扫去。
姬仲被杨惠的纯情和美打动了,伸出手想在她的头发上摸一摸,可他忍住了,手停在空中僵住了,顺手折了一枝下垂柳,一截一截地折断,丢在水里。
杨惠痴痴地看着姬仲,蛇一般地缠了上来。
姬仲轻轻地将她一推:“有人在看……”
杨惠嘟嚷了一声:“哼!我就是要让他看见,让他死了这心……
姬仲不解地:“你们……”
杨惠:“我和他都是石头娘收养的孤儿。”
“石头……”姬仲喃喃地说。
杨惠:“对,我八岁就没了爹娘,整天跟着一帮小混混在村野要饭,有一餐没一餐的……那年冬天,大雪纷飞,我得了重病,烧得昏糊糊的,眼看挺不住了,正在这结骨眼上,遇上了石头娘俩。他们母子把我背到一座破庙里,熬土药给我治病,后来,又带我来到这西江边,搭了个茅棚,烧荒种地……我这才捡了条性命……”
姬仲:“胡庚子又是怎么和你们在一起的?”
杨惠:“胡庚子是西江下游人,邻居为了霸占他家三亩五分地把他爹害死了。他放火烧了那家的房子,也逃到这山里来了。”
姬仲:“原来是这样……”
杨惠:“我们四个人,四个姓,大家相亲相爱,倒也过了几年红红火火的日子……想不到后来发生了那么一桩事……那年夏天,我在山上沾了一身的蚂蚁,痒得怪难受的,就脱了衣服在河里洗澡,上岸时我发现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盯着我,我当时觉得受了奇耻大辱,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隙好让我钻进去……就在这事发生不到三天,石头就神密地失踪了,他娘哭瞎了眼睛也没有把他哭回来,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说,本来指望我们俩能结成百年之好,好给她养老送终,想不到……话没说完就咽气了……”
姬仲:“你认为这事是胡庚子干的,所以你恨他?”
杨惠摇了摇头:“恨不恨谈不上,只是心中有个疙瘩……”
姬仲:“你就这么肯定石头的失踪就是胡庚子干的?”
杨惠:“不能……”
姬仲:“那你可能冤枉了好人……”
杨惠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说说你吧,现在伤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别到时候来个不辞而别?”
姬仲尴尬地一笑:“哪能能呢?不过我真的该走了,今年的形势发展得很快,德国投降了,日本也快了。我在这呆了十多天了,俗话说‘山中十来天,山外数十年’,也不知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杨惠深情地看了姬仲一眼:“你真的要走?”
姬仲点了点头:“嗯……不过,我答应了的一定兑现。我在这陪你三天,三天后,再走。”
31、(回忆)一组过渡镜头。
姬仲在菜地浇水,杨惠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姬仲累得满头大汗,杨惠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汗。姬仲接过毛巾,一碰见杨惠火辣辣的目光就赶紧避开。
姬仲陪着杨惠河边在洗衣服,一群姑娘远远地望着他俩,不时地指指点点,抚了嘴一齐哈哈大笑。
厨房,灶间,杨惠在炒菜,姬仲在烧火。由于柴塞得太多,搞得屋子里满是烟。杨惠抽出了几根柴,又扒出一些灶灰,火立即旺了起来。杨惠伸出指头在姬仲的眉额上点了一下:“真笨!”躲在一边偷偷地抿着嘴笑。
32、(回忆)夜,杨惠的住房。窗子透出朦胧的灯光,映照出一个美丽少女的轮廓。
姬仲轻轻地踱到窗前,举起手来,正准备敲门,又放了下去。
门突然开了,杨惠猛地扑了起来,将姬仲裹了进去。
屋里的灯熄了。
33、(回忆)夜,杨惠的住房。朦胧的月光照着两个赤裸裸靠在一起的年轻人的胴体,风吹起树林的呼啸声、小溪的淙淙声、青蛙的鼓噪声像潮水般铺天盖地而来,即而又变得很静很静……
许久,画外才传来两个年轻人的对话声。
男声:“对不起,我……”
女声:“好哥哥,快别这样说,我乐意……”
男声:“可是……我明天就得走……”
女声:“我知道的……”
男声:“……也许永远都回不来啦……”
女声:“……我知道……就这样,已经够了……真的,明天你放心地走吧,我不要你对我负什么责任,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照顾好我们的……你从这里走去后,该怎么样生活还怎样生活,千万别惦记我……”
男声:“我……”
女声:“好哥哥别这样,你不要想那么多啦,只要你现在对我好就行啦……对,抱紧我……”
姬仲猛地翻身而起,将杨惠裹胁到身下……(闪回完)
34、(现实)夜,西江电站,姬仲的住房。姬仲辗转难眠,床铺被子压得吱吱呀呀响。
(画外音)姬仲:“三十二年过去了,仿佛就是一个长长的梦……我从大瑶山一走出来,就得知小日本投降了。不久,内战爆发了,我加入了军统,继续从事情报收集工作。可作梦也没想到,老蒋的几百万军队这么不经打,一下子败到台湾去了。我受命潜伏下来,成了燕京大学高年级班的一名插班生。在大学其间,我认识了了一位副校长的女儿,并和她结了婚。那就是姬琳的母亲梅。毕业后,我分到水电部工作。
35、山村,杨惠家。苏碌碌在院子里喂猪食,杨惠在门口闷鞋底。
胡庚子提了两斤猪肉,走了进来,说:“碌碌哥,喂猪哩——”
苏碌碌瞟了胡庚子一眼算是打过招呼了。
杨惠站起身,接过胡庚子手中的肉:“你也是,我们两家谁和谁呀,你有空就来坐坐,东西就别带了。”
胡庚子:“看你说的,我那有什么东西?林场杀了头猪,每个职工分了两斤肉,胡高他娘不在,他又整天在外颠,我一个又要洗锅又要做饭,不如拿到这里来吃现成的,顺便还可以和碌碌哥咕口酒。”
杨惠:“你呀,当了十几年的干部,别的没学会,倒学会了油嘴滑舌。”
胡庚子:“我说的是大实话。”
杨惠:“你在这坐一会吧,我去给你们做饭。”
36、西江电站,苏星的设计工作室。
胡高见到门口就大声喊了起来 :“苏星,你看谁来啦?”
苏星正在埋头伏案工作,胡高、杨惠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把他吓了一跳:“妈,你怎么来啦?”
胡高数落苏星:“你呀,真是工作狂,到了家门口这么久了,也不回家看看……倒让你妈跑到这看你来啦!”
苏星不好意思:“眼下实在是太忙……省里的石主任马上要来了,可我们的初方案还没拿出来……”
杨惠轻轻地问了一句:“是你石头伯伯吗?”
苏星点了点头。
杨惠:“来了好,我们好多年没看见他啦……据说,这些年,你石伯伯也吃了不少苦……”
苏星:“他和我们姬总一样,也是刚从牛棚里解放出来的。”
杨惠:“你们姬总呢?”
苏星:“他在总指挥部办公。”
杨惠盯着儿子看了好一阵,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撩起衣角擦了擦眼睛。
苏星:“娘,你怎么啦?我不是好好的吗?”
杨惠摇了摇头:“你怎么这么瘦?”
苏星:“没事,我身子骨结实。”
杨惠一个劲地点头:“结实就好,结实就好!”打开包袱,将里面的东西一咕碌倒了出来,其中有煮鸡蛋、红枣儿,还有一双千层底布面鞋和一枚红钻石戒指……
苏星不解地问:“妈,你这是……”
杨惠:“琳琳呢?”
苏星:“到西江上游考察去了。”
杨惠:“琳琳是个好姑娘,上次到我们家,我也没送什么礼物给她,这枚戒指是你奶奶送给我的信物,我今天传给你,作为你和琳琳的定情信物……”
苏星:“娘,看你急的,我们还没说这事呢……”
杨惠:“怎么不急,你都三十好几了,村里像你这么大的男人,儿子都能上山砍柴挣工分啦!趁我现在眼睛光光,手脚步还利索,你们赶紧把喜事办了,日后添个娃我也好帮你们操值操值……好不等到我老了爬不动了,挂念也是白挂念……”
苏星:“妈,我们的事不用你老人家操心。我们党刚粉碎‘四人帮’,国家建设才走上正轨,现在百废具兴。党和国家培养了我们这么多年,俗语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正是我们为国家出力的在好时期,我们怎么能躲进儿女情长的温床里,耽误国家大事呢?”
“说得好!”姬仲走了过来,大声地称赞着。
杨惠望着姬仲:“这位是……”
苏星:“噢,这是我们姬总指挥!这是我娘!”
姬仲大踏步地走上前去,紧紧地抓住杨惠的手:“好嫂子,感谢你为我们党为我们社会主义祖国培养了一个这么好的儿子!”
杨惠满面春风:“是党和国家教育得好——”
姬仲转身对苏星:“不过我还是得批评你,国家国家,国泰才能民安,家旺才能国盛,国和家是相辅相承的,国也要,家也要。现在我命令你,今天上午,什么事也不要干,好好陪陪你妈。”
杨惠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只是来看他一眼,立马就跟胡高的车子走。”
姬仲:“你是电站的贵客,来了连餐饭也不吃,怎么也说不过去。”
杨惠笑着:“下次吧……我知道你们都很忙,等忙过了这一阵,我请总指挥到我们家里去做客。”
姬仲自言自语地:“多么深明大义的母亲呀!”然后对苏星,“那你就陪陪你妈吧……”
苏星点了点头:“哎。”
37、西江电站,杨惠和苏星慢慢地在工地走着。
远处,胡高蹲在汽车边往这边眺望。
杨惠:“孩子,妈有句话要问你……”
苏星:“什么事?”
杨惠:“大坝真的选在腊子口?”
苏星点了点头。
杨惠:“那我们这一带不全淹了?”
苏星:“迁出来罢,国家会妥善安排的。”
杨惠:“大瑶山几百万亩不也全毁了啦?”
苏星一时语塞。
杨惠:“能不能挪到上游的芭蕉冲?”
苏星摇了摇头:“不行,妈……建水电站必然有移民,虽说淹了这么多的树林,但与整个电站带来的经济效益来说,得远远大于失。我们不能只看到自己眼皮底下这点小利益,应该为国家的长远利益着想。”
不一会,来到汽车旁,杨惠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好,你回去吧……刚才的话,就当妈没说。”
苏星将母亲扶上车,叮嘱:“你坐稳,等忙过了这一阵,我就回家看你。”
汽车呜地发动了,三拐两拐就上了公路。
38、奔驰的汽车。
驾驭楼里,胡高看了眼心思重重的杨惠说:“他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杨惠无声地摇了摇头。
39、西江电站工地,人山人海,到处是红红猎猎的旗帜和标语。
远山,茂林深处用石灰水泥刷了一条醒目的大字:
(特写)思想再解放一点!胆子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
近处是电站施工誓师大会的会场,一架木料搭的台子上悬挂着毛泽东和华国锋主席的巨幅画像,台上空空如也,台下万头攒动。
会场外,一辆红旗牌小轿车在风尘中巅了过来。
姬仲、苏星一行连忙迎了上去。
车门开了,从车里走出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此人便是西南省革委会副主任,西江电站指挥部总顾问石头。
姬仲走上前去紧紧地抓住石头的手说:“欢迎你来我们电站指导工作。”猛然间,一触到石头嘴角边那颗豆大的痣,心里便产生莫大的恐慌……
40、(闪回)国共停战谈判苏中调停处。
身着西服的姬仲和美方代表坐在一起,旁边是气高志昂的国民党代表。
会务人员走来报告:“共方代表到——”
不一会,三名共方代表不卑不亢地走了进来,其中走在最后的那个年轻军官嘴角有颗豆大的痣……
41、(回忆)谈判休息期间,姬仲和石头在河边散步。两人都被河边的景色感动了。
姬仲感叹:“这里的景色真美!”
石头:“要是从此以后再没有战争,那该多好!”
沉默。
石头:“听说,姬翻译到过西南省的大瑶山?”
姬仲点了点头:“日本投降那年,我在大瑶山养过伤……怎么,石团长是大瑶山人?”
石头摇了摇头:“不,我是湖南人,那年闹饥慌我娘带我逃到了大瑶山,我在那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说,我对大瑶山有一段特殊的感情经历。”
姬仲:“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石头:“抓壮丁抓出来的……一到部队就上了战场,枪都不知道怎么放,结果稀里糊涂做了日军的俘虏,在押往劳工的路上,被新四军救了……”
姬仲轻轻地感叹着:“原来是这样……”
石头轻松幽默地:“我们原本是一家人。”
姬仲:“我们现在依然是一家人。”
石头:“是吗?”
姬仲:“我看应该是……”
石头喃喃自语:“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
姬仲:“谁?”
石头:“我娘,还有杨惠和胡庚子他们……”
姬仲:“那个瑶族妹子?”
石头一惊:“你见过他们?”
姬仲:“没有……不过,在大瑶山,有谁不知道有个异姓三兄妹组成的特殊家庭……这可是一桩美谈……”
石头轻轻地摇了摇头:“下次去大瑶山,我一定带你看她……你不知道,这姑娘甭提有多温顺,多漂亮……”
42、(回忆)国共停战谈判苏中调停处。石头一行刚走出谈判室的大门,正准备上车。
姬仲追了上来:“石团长请留步!”
石头站住了。
姬仲:“作为个人,或者说朋友,我想了解一下石团长对时局的看法……”
石头:“不知姬翻译所指何事?”
姬仲:“譬如说,一旦开战,时局将如何发展?”
姬仲怔怔地望着石头:“不可能吧……”
“那就留给历史去应证吧!”石头丢下最后一句话,挥了挥手,钻进车里走了。(闪回完)
43、(现实)姬仲赶紧松开石头的手,如芒刺背。
苏星领着石头一步一步地走向主席台。
台下立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苏星走到前台宣布:“西南省西江电站施工誓师大会现在开始——”
锣鼓声鞭炮声呐喊声一齐响了起来,待各种声响停下来之后,苏星才接着说:“首先请,西南省革委会副主任,西江电站指挥部总顾问石头同志为我们传达省委的指示精神,请大家热烈欢迎!”
石头在一片欢呼声中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姬仲悄悄地退到台的一角。
石头向大家摆了摆手说:“好好好,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作指示的,而是来这里看大家的革命干劲的!很好!我觉得我们群众的积极性很高,相反,我们的技术人员,我们的总指挥部信心还不足。我刚才看了工程处的设计方案,说五年建成这座大电站。我看是不是慢了一点呢?现在不是五十年代,也不是六十年代,而是七十年代未,新的八十年代马上就要到来。全国都在‘大干快上’,我们怎能磨磨蹭蹭老牛拉破车?怎能像个小脚女人走路,一步一势?我们应该争取快一点,更快一点,比方说,在两年内把这座目前全国最大的水电站建设好。”
“两年建一座这么大的电站,这不是神话吗?”台下有人嘟嚷了一句。
“对,是神话!”石头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就是要创造这样的神话,我们共产党有本领创造这样的神话,我们的人民有能力创造这样的神话。大家想一想,我们共产党人是由什么材料铸成的?我们的人民是由什么材料铸成的?我们的党,我们的人民,是由比铁还硬钢还强的材料铸成的!我们有这样好的党,这样好的人民;我们有英明领袖华主席的领导,有西南省委的直接领导,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创造出这样的神话呢……”
“啪啪啪……”台下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华主席万岁!”有人带头高呼了一声。一时间,“华主席万岁!”“大干快上,两年建成西江电站!为华主席争光!”的口号声响彻云霄……
44、石头的讲话慢慢地变成了梦幻般的呓语,镜头渐渐拉远,整个会场成了虚无缥渺的海市蜃楼……
(画外音)姬仲的心声在虚渺的太空中响起:“命运怎么这样残酷,我从刚风浪里巅出来,又遇上了这场灭顶之灾……这个石头,也真是顽石,在砸碎过去那个旧世界时曾立下过赫赫战功,可这建电站根本不同于打战,两年建成一座现代化大电站,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可我又能说什么呢?弄不好我会惹火烧身……趁他现在还没认出我……赶紧激流勇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45、西江电站指挥部。姬仲正站在西水系图的沙盘边发呆。
石头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将姬仲的请调报告摔在桌面上:“老姬呀,你是怎么啦?我们这个国家被林彪‘四人帮’整整耽误了十年,十年呀!我们才从牛棚了解放出来,正是为党,为我们社会主义祖出力的大好时机,你却要卸挑儿搁担儿,你说我们对得起谁呀?昨天,在誓师大会上,我的语气是重了些。不过,我说的都是实情,我们太落后了,现在美国和西方国家都跑到我们前面去了,我们再也耽搁不起呀……”
“我……”姬仲被这一顿骂,压得喘不过气来,头低得更低了。
石头的语气缓和了:“我们也有责任,对你关心不够。你刚从监狱里出来,身体差,是该到医院检查检查,我明天专门派车送你到省里去。”
姬仲摇了摇头:“这倒不必……”
石头喘了一口气:“那你不许卸挑儿!”
46、空镜头。山峦,河流,刚刚搭建的工棚。
(画外音)姬仲:“就这样……我留了下来……我的灵魂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备受煎熬……一边是强权政治,一边是国家和人民的利益……而我又是一个有着这样特殊身史的历史罪人,稍有不慎,我会被历史的车轮辗香粉碎……”
47、西江河畔,落日的余辉把河水染得通红。
石头和苏星两人在河边漫步。
三三两两的工人下班回来,从他们身边走过,不时地向他们点头示意。
石头:“开过誓师大会以后,同志们的激情怎样?”
苏星:“工人们的激情很高,只是……”
石头:“只是什么?”
苏星:“技术人员的反映比较冷淡,大家都认为两年建成这么大一座电站不可能……”
石头:“事在人为嘛……过去,许多别人认为不可能的事我们都能办到,这一次相信也一定能够办到。”
苏星:“可是……”
石头:“没有什么可是,只要我们紧密团结在以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周围,广泛依靠群众,就一定能实现我们的战略目标。要知道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群众是真正的英雄,他们有着无穷无尽的创造力。”
苏星缄默不语。
石头继续侃侃而谈:“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中国人民是有志气的,有能力的!我们一定要在不远的将来赶上和超过世界上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然后掏出一张入党志愿书表格塞到苏星手里。
苏星丈直和尚摸不着头脑:“这……”
石头笑着:“是这样的,省委考虑了电站的实际情况,准备吸收你火线入党,让你担任西江电站副总指挥之职。你回去把表填一下,明天举行宣誓仪式。”
苏星连连摆手:“这可不行,这可不行……”
石头:“为什么不行?你们这些知识分子也真是的,批又批不得,捧又捧不得!实话告诉你吧,这不是我石头叔个人的面子,而是组织的决定,是革命形势的需要,是党,是人民和祖国对你的信任!我们怎么能辜负祖国对我们的信任?革命青年勇行直前,拣重担挑。‘能挑千斤担,不挑九百九!’你有一付挑大梁的身子骨,应该为党为国家多出点力!”
“我……”苏星还想说些什么。
石头摆了摆手:“好,这事就这样定了!”
48、西江电站工地。苏星在给姬琳送行。工地上高音喇叭正在播放现代京剧《红灯记》里的选段《都有一颗红亮的心》。
胡高驾驶着汽车停在远处。
苏星:“那些数据你全部落实了?”
姬琳点了点头。
苏星:“这部书什么时候可以出版?”
姬琳:“出版社初审已经通过了,我只要把这些数据核实一下,交上去,就可以进厂排版。估计三个月后就可以和读者见面。”
苏星兴奋地搓了搓手:“这真是太好啦……简直象作梦一样……”
姬琳笑着:“这些日子的变化是太大了……你不是也突击入党了,还当了西江电站的副总指挥……”
苏星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姬琳:“他们是嫌我爸年纪大了,跟不上他们的步伐,才把你推出来当枪子使!”
苏星:“不会的,石叔不是这样的人……”
姬琳一惊:“那个石顾问你认识?”
苏星:“他是我妈小时候的结拜兄弟,文革前来过我家一次……”
姬琳轻轻地“噢”了一声:“原来如此……”
工地上的高音喇叭又在改播《龙江颂》里的唱腔,喇叭里反复重复一句唱词:“该不该?应该,应该……”
姬琳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星一眼:“两年建成一座现代化电站,你们真的有把握?”
苏星摇了摇头:“没有……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姬琳:“说说你有什么绝招?”
苏星指了指西江河里的一座小山说:“我们如果在那里筑坝,工期可以缩短一半……”
姬琳:“你是不是被那顶副总指挥的乌纱帽压昏了头,这山是空的,被水一淹就全蹋了……”
苏星:“我考虑过了,把山的表皮揭开,再在那些溶洞里灌注钢筋水泥加固。”
姬琳思考了一下:“这倒是个主意,可施工难度太大,很难保证施工质量。再说,如果出现了新的溶洞怎么办?”
苏星:“这……”
“嘀嘀嘀——”远处,胡高在车里大声地摁着汽车喇叭。
两人便不再说什么,急急地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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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工作一年,吸收为乡土文学社长期会员,享受采风、作品研讨、出版个人专辑等待遇,优秀者授予“乡土作家”、“乡土诗人”资格认证,颁发证书。
《乡土文学》编辑部
2020年3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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