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少伟先生的小说《解药》带给我的阅读感受,恰可以三个名词来概括:压抑。震惊。深思。这三个词不仅概括了我阅读小说时的心理变化和情感跌宕,同时还启迪我再次仔细审视生命、死亡以及与此相关的社会问题和伦理问题,勾起我许多现实的回忆和形而上的思考。
小说一开头就是殡仪馆的告别仪式,病榻上缠绵了7年,她走了。他不知道是悲是喜是解脱,似乎都有一点,似乎都不太真实。真实的是什么呢?是她走之后他的生活突然间变得毫无生趣,毫无规律,毫无意义,他好像突然不会生活了。这对他是一种轻松的压抑,也是一份沉重的选择。接着是他的预谋自杀,一个化学老师的自杀方式你永远也想不到,不是一般的一氧化碳中毒,也不是二般的氰化钾中毒,砷中毒等等,而是优雅如诗的氰苷中毒,是化学生物学文学美学哲学等等学问素养出来的一种对于生命优雅的处置方式。这样的开始和结束,在令人震惊之时自然会引起人的思考和感叹。
很多年前,人们就在热议“安乐死”话题。一个朋友还写过一部书《撞击安乐死》兴冲冲地拿着到处找地方发表、出版,结果是落寞而归。“安乐死”不仅是个社会话题,也是个法律问题、伦理问题,以及一大堆高大上的名词修饰的……问题。它是个问题,却没有解药,于是,小说的主人公帮忙找到了解药。
仔细想想,人生三部曲——我生了,我活了,我死了,哪一部是由人主宰的呢?我生了,不由我。我活了,也不由我。我死了,更不由我。20年前做社会学调查采访,我们走访了很多活得不如意的人——那时候,媒体对他们的叫法是底层或者边缘人。他们共同的太息是“活着还不如死了”和“死又死不了”这两句话。我记忆最清楚的是一个农村里的老太太,我喊他大娘,她拉着我的手说一遍一遍念叨:“时候不到,死不哈(下)呀!”我想,我对安乐死的态度和理解,大概从那个时候就建立起来了罢!
《老人与海》、《去意徊徨》是我看过的两部比较有影响力的、鼓舞人顽强生活的小说。如果说还有第三部,那就是老共青团员们读过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些小说都是好小说,鼓舞人热爱生命,不向厄运低头,我赞美这些小说也赞赏这样的人生态度!“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当然是值得效法和弘扬的。我也读过另一类关于生命的小说,比如《挪威的森林》、《温柔的怜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还有这一个《解药》。我觉得《解药》的好,在于它温柔地观照、并深刻地呈现了自杀者的心灵世界,这是它的文学意义所在,也是它的社会价值所在。作为一个逐渐走向老龄化的社会,我们究竟应该怎样面对这一类人的这一类问题?这是值得思考的。
我不鼓励自杀,但我理解主人公的自杀。生命在这一个世界了然无趣,那就到它想去的世界寻找自由和快乐。这,或许也是一味解药。
这篇读后感原本可以写的煽情一些,小资一些的,可是一想到是在写生命,所以就不由的严肃起来——正襟危坐,板起了面孔,打起了令人生厌的官样文章腔……若干年前,我写了一篇散文谈生命,一个素未谋面的河南大学中文系的教授给我写留言,说“生命是个大词”,不能随便议论云云,我想了很长一段时间,觉得他说的是对的。谁的生命不是一个盛大的“词”呢,因此,这篇读后感就不敢小资、不敢煽情、更不敢灌鸡汤,只能老老实实说出我的所思所想,这是对作者的尊重,更是对生命的敬畏。我想,对于某些特殊的人而言,安乐死也是体现对生命的尊重和敬畏,以及对个人生命尊严的维护。
好好活着,或者好好死去,都是美好的事情,都是值得尊重的! 毕竟,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是我们大家都追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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