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的小区有许多别人家弃养的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大概是同类相吸、同病相怜吧,最多的时候小区聚集有三四十只流浪猫。白天,它们在小区的灌木丛或公共过道出没;夜晚,则躲在车库或小区的角落处过夜。幸运的是,小区有爱猫人士定时投喂,能够保证它们活命,我妈在我家住的时候,也经常将吃剩下的饭菜放在这些流浪猫出没的地方。猫的秉性总体温顺,或许是因为被抛弃的缘故,它们懂得珍惜,知道好歹,从不扰民,与人和平共处,倒也相安无事。但这些流浪猫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独行独往,从不与人亲近。对于这些流浪猫,小区居民有两种意见,爱猫人士说,这也是一条生命,不能放任不管,让它们自生自灭。反对人士则认为这些流浪猫身上携有大量病菌,小区到处都是粪便,而且还会大量繁殖,自己都养不好,还繁衍下一代,严重影响小区环境,存在许多安全隐患。两派各执一词,意见都对,但谁也说服不了谁。存在即合理,在没有达成共识之前,这些流浪猫仍得以在这里安居。不过,值得肯定的是,因为它们的存在,小区从来没有发现老鼠这倒是真的。
今年中秋节,我到父母家过节,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有一只小猫,原来是侄子花了1800元买来的布偶猫,才两个月大,花白相间,精灵古怪,步伐轻盈,叫唤起来几乎听不到声音。现在的生活水平实在是好,连猫的待遇也不可同日而语。为了给这只猫提供一个良好的猫居环境,侄子特意买了猫窝、猫砂、猫砂盆、猫抓板、逗猫棒,猫粮更是不用说了,侄子给猫买的主食、辅食、零食整整摆满了半张桌子。女儿看到这只猫,欣喜异常,连饭都顾不上吃,猫走到哪,她就跟到哪,一直逗着它玩。下午回家路上,女儿央求她妈妈也要买只猫养,被她妈妈断然拒绝:“养什么养,人都养不好了,还养猫?”女儿一脸失望,只好退而求其次,说以后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到哥哥家和小猫玩。
这两起关于猫的小事,也使我不由得想起我小的时候我家养的一只猫。
那是大约40年前,我家住在一个偏远的农村中学,学校周边是村庄和农田。可不要小瞧了这所初级中学,当年这所学校建有校办工厂,有养蚕场、养猪场、铁匠店,还有一百多亩农田,是当时全国闻名的半工半学先进单位。记得当年我家住在学校的最后面,两排房子有一间是铁匠店,另有一大间是拖拉机维修车间,诺大的空间,只有我一家居住。为防止老鼠窜动,父母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只花猫喂养,正是这只花猫陪伴我和弟弟度过了少年时光。
现在回想起来,我小时候的胆子实在是大,一点不知道怕,当时和猫玩时,经常用小手提拽猫的胡须,敢用手拨开猫的嘴巴,触摸它尖锐的牙齿;还喜欢让它用舌头舔我的手指,那软中带刺的舌头滑过我的手指,又麻又刺又凉,既刺激又舒服。而每每这个时候,小花猫都是闭着眼睛,任由折腾,感觉自己也是在享受。
我长它也长。这只花猫捉起老鼠来可是一把好手,很多时候,它就守在我家床下的老鼠洞口,一动不动,和猎物比耐心、比定力,一守就是几个小时,当老鼠一出洞时,它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虎跃紧紧咬住老鼠的脖子,并且长时间呼呼呼的吼叫,像是示威,又像是获得战利品的喜悦鸣叫,这种巨大的威慑力,我想还在洞里的其他老鼠听后,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到了晚上,花猫就蹲在床底下咕吱咕吱的享受美味,我在床上听的真真切切,既不害怕,也不恶心,觉得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这只花猫每年都会生产一次,每次大约下四五个猫崽,也就是临近生产和给小猫喂奶的时候,猫的脾气才会大,这个时候不能靠近,也不能招惹它,更不能碰它的小猫崽,一靠近,它就站起身,将背部拱起,尾巴与背部的毛肃立,发出吼吼的叫声。每到这个时候,妈妈都让我和弟弟不要靠近它,不要逗它玩,以免被它抓挠。
有一年,我家附近村庄一位姓潘的生产队书记承包大队的林场种西瓜,因林场闹鼠灾,这位潘大叔特意来到我家,想让我妈把猫送给他,他带到林场看家护院。乡里乡亲的,人家张了口,我妈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忍痛把猫送给他,我放学回来得知此事,放声大哭。妈妈安慰我说,只是送给他养一段时间,等他家这季西瓜种完就会送回来。
记得那年西瓜到了成熟季节,我和弟弟乘着星期天,到林场吃西瓜,实际上也是想看看那只花猫。林场离我家大约七八公里,那年我也不过十二三岁,学校到林场,要翻过几个大堰坎,而且到处是水田,沟沟坎坎,曲折难走,林场的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也只是记得大致方向,就这样边走边问,居然摸到了林场。一到门口,就看见我家的大花猫被一根铁圈套在脖子上,铁圈栓了根长长的绳子,浑身脏兮兮的蹲卧在地上,看到我们过来,立即站起身喵喵喵地叫了起来,看到它脏兮兮、瘦弱的、眼神无助的样子,我的心里很难过,但也知道不可能带它回去。潘大叔和他的爱人看到我和弟弟过来,感到很吃惊,没想到我们竟然能够找到这里,热情地叫我们吃瓜,临走还背了四五个西瓜回家。临走的时候,我去看猫,猫也看着我,它接连不断地哀叫着,像是不舍,又像是幽怨,令人神伤。
其后大约一个月后,我中午放学回来,妈妈高兴地对我说,我们家的大花猫回来了。我惊喜异常,问怎么回来的?妈妈说,是它挣脱绳子偷跑回来的,回来的时候,脖子上还有一个铁圈子,还有深深的勒痕。我十分惊讶,我知道林场到我家的距离,而且到处是水田沟坎,没想到这只猫的记性这么好,竟然能认得回来的路,这一路上得要经历多少凶险啊!后来潘大叔得知猫自己跑回来后,不禁啧啧称奇,也不好意思再把猫要回去,于是花猫又回到了我家。
但是,经过这次变故,花猫的性情大变,和我们不再亲近,而且懒了很多,也老了很多,经常独自躺在地下睡觉,显得十分落寞,有时候我去抚摸它的时候,它也只是爬起来喵喵地叫几声,又走到一边躺下。那会我已上了初中,有学习任务,玩性也重,对于它的变化,虽然感觉到了,但并没有太在意。
一次放学回来,妈妈对我说,花猫死了。我很伤心,问是怎么死的?妈妈说,可能是吃了中了毒的老鼠后中毒死的,死的时候直挺挺的躺在扫帚上。妈妈说她把花猫埋在了屋后的桑树林。我十分难过,知道这次它是真的不会回来了。猫的寿命一般是12至17年,那会它大约也有10岁左右吧,直到现在,我宁愿相信它是因老死去,也不愿承认它是中毒而死。从此以后,我家再也没有养过猫。
现在的家养猫比起过去,不知要幸福多少倍,无论是喂养条件、生活环境,还是医疗服务、用心程度,都是以前的家猫无法比拟的。正是这两起猫的小事,勾起了我对小时候养的那只花猫的怀念,原来它早已埋藏在我的记忆深处,一个不经意的触碰,就能够掀起内心的喧哗,过去的岁月因为这些刻骨铭心的记忆闪烁出夺目的光芒,不断丰富着我的思想,升华着我的情感,我也将带着这一段段回忆继续前进,用心用力用情过好当下的每一天,以饱满的热情迎接人生一个个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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