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8日,6:2、6:4,日本选手大阪直美直落两盘战胜了美国选手小威廉姆斯(Serena Williams),拿到了2018年美国网球公开赛女单组的冠军。这也是这位日本与海地混血女孩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大满贯冠军。
本来应该享受全世界掌声的大阪直美却被比赛场中裁判的一系列判罚抢了风头。第二天,全球新闻媒体的头条不是冠军大阪直美,反而是亚军小威廉姆斯和裁判的争执。而后的几天里,媒体加入战场,特别是其中的一张讽刺漫画引发了更多更大的争议。一场网球比赛的判罚最终成为了一场涉及种族和性别平等的社会大辩论。
我们先来回顾发生了什么。比赛中,小威廉姆斯因为好几个问题,包括教练干涉、砸网球拍和羞辱裁判被警告、扣分,甚至有一局比赛都被判走了。如果纯粹按照比赛手册去观察,裁判的判罚基本是合理的,但小威廉姆斯赛后发布会说,她与裁判争执是为了女性的平等待遇。这是什么意思稍后会谈。
先谈谈媒体的反应。从美国综合媒体和体育媒体看,支持小威廉姆斯和反对的都有,总体来说,支持的多一些。然后,一个来自澳洲的媒体《Herald Sun》(先驱太阳报)的讽刺漫画,一下子让整个舆论场炸开了锅。
先谈谈为什么裁判按照比赛手册判罚成为了性别歧视的罪状?基本上,所有分析人士对于小威廉姆斯砸网球拍被处罚没有争议。然而,对于教练干涉的问题,小威廉姆斯认为,自己都没看教练怎么可能被他“指导”?裁判却认为,小威廉姆斯的教练试图提供指导本身就是犯规了。
对此的争议在于,是不是需要这么严格?同样的情况,其他球员会不会被如此判罚?许多分析人士认为这值得商榷。而最大的争议来自于小威廉姆斯被判罚“羞辱裁判”。当时情绪状况不好的小威指控裁判是“小偷”。在支持小威的人看来,男性运动员与裁判吵架时经常会用更多、更具有羞辱性的语言,为何几乎不被判决?那些很爱骂裁判的球员,包括阿加西、纳斯塔塞和康诺尔斯就不会因此被判罚。
其中一位力挺小威的美国女子网球的传奇、前世界冠军、12次大满贯得主金恩夫人就表示,“当女性运动员情绪化的时候,就会被贴上‘歇斯底里’的标签;若是男性运动员情绪化的时候,他们就会被认为是‘率性’。”ESPN体育评论员Max Kellerman 也认为,以小威廉姆斯目前的成就,她如果是一位男性运动员,裁判一定没胆量在那个情况下处罚她。
但也有人认为,纯粹从比赛判罚的角度去看,那位裁判的举动到不了“性别歧视”这个高度。前英国女单第一人Anne Keothavong就表示,网球界确实存在性别歧视的现象,但这场比赛本身并没有。她的论点是,其实这位裁判在业内向来以尺度比较严格而闻名。他的严厉判决风格,对包括男运动员在内的所有球员都敢下狠手的行为,是一以贯之的。所以严格去看待,这个事件本身不存在性别歧视。但网球界裁判对于男女运动员的判罚的确存在着这样的疑虑。
只是当《先驱太阳报》的粉刺漫画出刊的时候,事件彻底被升级了。
上面是《先驱太阳报》那副讽刺漫画。在这幅漫画里面,小威廉姆斯被刻画成一个气急败坏、歇斯底里的巨胖女人。而裁判在画面里则非常无奈地对小威的对手说“你可以直接让她赢吗?”这场球员与裁判的争议一下子成为了跨太平洋,甚至涉及整个英语世界的骂战。
研究种族歧视史的专家Blair Kelley解释认为,漫画里对于小威廉姆斯的刻画就是历史上白人种族主义者对于黑人女性一贯的标签和偏见,这可以追溯到19世纪。“尖叫”、“好斗”和“永远愤怒”是19世纪美国一些种族主义报纸和文本热衷于建构的黑人女性“脸孔”。
《哈利波特》的作者J.K.罗琳也在推特上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她认为,这幅漫画在羞辱一位最优秀的女运动员;同时,让另一位运动员变成了一个“没有脸孔”的人。
仔细看漫画我们会发现,里面小威廉姆斯的对手是一个白人女运动员。但美网比赛战胜小威的大阪直美是一个黄种人和黑种人的混血。许多人认为,这种刻意“漂白”的背后也是一种暗黑作为,是赤裸裸的二重歧视。而作为澳洲当地著名的右翼民粹报纸,《先驱太阳报》有这样的行为似乎并不意外。
《先驱太阳报》认为,“种族歧视”和“性别歧视”的帽子纯粹就是无限上纲上线。漫画的作者Mark Knight表示,他把小威廉姆斯刻意画得非常胖是讽刺漫画正常的表达方法,他就是针对小威输不起的表现做批判而已。至于外界批评他用历史上惯用羞辱黑人女性的表达来制作漫画的问题,Knight解释自己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自己对美国的历史也不了解。
《先驱太阳报》的主编力挺自己的团队,坚决不会道歉。在第二天报纸的头版头条就是一副讽刺漫画,上面写着“欢迎来到政治正确的世界”以表达报社的立场。
对于这个事件,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其前后有两个阶段和三个层次的讨论:1)球场内的行为是否涉及歧视?
2)抛开那场比赛本身,网球界有无对于男女运动员的差异待遇?
3)球场外的后续讨论和漫画是否涉及歧视?
大众在关注此类事件时,如何理性切割问题的不同层面是极具考验的。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判断信息和分析信息的能力变得至关重要。
族群、性别在任何社会都是敏感的话题,因为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变得更为多元。现实生活中,许多人一出生就因为自己的肤色和性别要背负许多制度性和文化性的包袱,所以有学者认为,弱势群体的“愤怒”其实是理所当然的,应该被全社会理解。
被舆论凉在一旁的正牌美网女单冠军得主大阪直美最后如何看待这一切呢?她接受脱口秀主持Ellen采访的时候这么说:
“她(小威廉姆斯)对我说,她为我感到骄傲。她希望我理解现场观众的嘘声不是冲着我来的,让我不要介意”。
是的,当比赛结束后,作为亚军的小威廉姆斯站在场中央向全场观众讲话的时候,她的第一句话是:
“大阪这小姑娘今年才20岁,她拿到了大满贯,她是一个冠军,请为她鼓掌”。
美网决赛的争议:
Serena Williams and the trope of the 'angry black woman'
作者:Ritu Prasad
媒体:BBC
https://www.bbc.com/news/world-us-canada-45476500
News Corp defiant after 'racist' Serena Williams cartoon sparks global furore
媒体:英国卫报
https://www.theguardian.com/media/2018/sep/12/news-corp-defiant-after-racist-serena-williams-cartoon-sparks-global-furore
Naomi Osaka revealed what Serena Williams told her
作者:Andrew Joseph
媒体:USA Today
https://www.usatoday.com/story/sports/ftw/2018/09/12/naomi-osaka-revealed-what-serena-williams-told-her-after-the-us-open/111305076/
That Racist Serena Williams Cartoon Is So Very Australian
作者: Chole Angyal
媒体:赫芬顿邮报
https://www.huffingtonpost.com/entry/opinion-herald-sun-serena_us_5b992d85e4b0162f4732fd0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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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扎德·莫芬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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