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蒋慧妍见到高朗的第一眼,心里像是塞满了棉花糖。
这种感觉,有点久违了。
眼前的男人,穿牛仔裤和黑色T恤,没有小肚腩,没有小油腻,甚至她在他的脸上,还看到一点书生气。
他们喝着小酒,听着民谣,玩着游戏,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成了布景。闺蜜说,高朗看向蒋慧妍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情深。
原本就有些意乱情迷,旁人一提醒,心动这件事就扑面而来,挡都挡不住。
可是,他们并没有相爱的资格。
02
想去围城外找温暖,无非是在围城里受了伤。
蒋慧妍的丈夫,叫樊明。
樊明长得小帅,嘴巴也甜,很疼蒋慧妍。有点像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
当初只不过在人群里多看了对方一眼,就私定了终生。
相识的第三天,樊明花两个月工资,送了蒋慧妍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没有提前告诉她,而是直接让快递送到蒋慧妍的公司。
电脑打开,桌面上有他设置的情话:蒋慧妍,星星点亮了黑夜,而你点亮了我的心。
樊明真是个浪漫的恋人。
哪怕后来结婚生子,他也从来不忘给她惊喜。
出门一定牵着蒋慧妍的手,过马路帮她挡住车流,聚会把老婆挂在嘴边。
要说缺点,当然也是有的。
樊明大男子主义,不喜欢自己的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有时蒋慧妍和别的男人多说两句话,他都会不高兴。蒋慧妍只当他吃醋,并没放在心上。
两人都忙得顾不上孩子时,樊明时常说,你辞职在家算了,养家交给我。
这是他们结婚的第六年,樊明的事业确实开了花,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中层。蒋慧妍完全可以回家做全职太太,但她喜欢工作带来的乐趣,并没有听樊明的。
蒋慧妍年薪三十万,比不上樊明,但也算得上事业有成。
齐头并进不是很好吗?
可樊明想要的理想生活,是回到家饭桌上有可口的饭菜,卫生间里有放好了的热水。而蒋慧妍显然满足不了这样的要求。
日积月累的过程中,渐渐也就有了缝隙。
03
有时蒋慧妍也会想,如果那年樊明没有调去北海,是不是故事的结局会不一样?
一开始,感情并没有因为距离而减淡,反而好像因为距离而有了小别胜新婚的欣喜。
每天电话,视频,说着淡淡的思念。到了周末,蒋慧妍和儿子等着樊明回家,相聚的日子温馨又甜蜜。
可是时间久了,也就厌倦了这种来回奔波的生活。工作已经够辛苦,周末只想好好休息。
樊明开始减少回来的次数。
从两周回来一次,三周回来一次到最后一个月回来一次。蒋慧妍要上班,还得操心孩子,脾气越来越不好。
于是时常吵架。
当面吵架也许一个拥抱就能抚平心里的烦躁和委屈,但异地吵架时常就变成了冷战。
越吵,樊明越不回家。
再然后,樊明的心就飞走了。蒋慧妍发现的时候,好像已经走得有点远。
是有那么一个女人吧。
蒋慧妍不确定是谁,但他身上的香水味暴露了秘密。她找人查了他的开房记录,有那么几次,他明明回了南宁,却没有回家。
蒋慧妍当面求证,樊明说,每天忙成狗,你想什么呢。那是秘书用我的身份证给客户定的房间好吗?
然后摆出一副“你爱怎么想随你,反正我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蒋慧妍很抓狂,濒临崩溃。
心里像是有一个巨大的洞,风在里面呼呼的吹。想找点什么往里面填,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找不到,整个人空得发慌。
必须和谁一吐为快。
高朗就是那时出现的,像是她的一个树洞,也像是她的救命稻草。
04
高朗是蒋慧妍高中同学的初中同学。
因为那个共同的朋友,他们出现在同一个微信群里。
高朗在长沙,是报社的记者。有一次蒋慧妍在群里问长沙哪家医院的骨科好,高朗帮了忙。后来加了微信,蒋慧妍带母亲去长沙看颈椎时,高朗还帮她托朋友约了专家号。
仅此而已,他只是微信通讯录里一个帮过忙的陌生朋友。
那是一个无眠的深夜。
蒋慧妍和樊明大吵一架,她拿出开房记录的证据,他都死不承认自己在外面有了女人。
她自己也不相信啊,明明在外人眼里,他们是模范夫妻,明明每次出门,别人都说他们像恋爱中的情侣。
樊明怎么可能爱上别人呢?
这种相信他,怀疑他,否定他,又特别害怕失去他的心情,让蒋慧妍的脑袋快要炸开。
要不要离婚?她把通讯录翻了又翻,却发现跟谁说都不合适。
深夜的朋友圈也很安静,直到跳出一条新动态:到底什么是婚姻?
发这个的人是高朗。
蒋慧妍在这几个字眼里,像是遇到知音。婚姻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还是花无百日红?没有人能告诉他们答案。
隔着屏幕,各自说起自己的困惑。失眠的夜晚,变得没那么难熬。
05
这个世界上,一千对夫妻有一千种相处模式。
在高朗那,问题出在女强男弱。
高朗有个才华横溢的妻子,叫陶洁。陶洁管着一个很大的乐团,经常要全球演出。而高朗只是报社的一个小记者,纸媒这些年衰落得厉害,和陶洁的收入差距越来越大。
为了追赶上陶洁的步伐,高朗辞职,考进银行上班。
还是很难。
陶洁跑得太快,也跑得太远,他拼命追还是追不上。
家里的房子车子都是陶洁的功劳,而高朗的工资只够日常开销。陶洁有意无意地抱怨,说他空有满腹的才华。
言语里透着鄙夷,有时甚至当着朋友的面,说高朗吃软饭。高朗嘴上说,对啊,能吃到软饭也是一种本事。谁让我老婆厉害呢。
其实这样的次数多了,心里难免就有些憋屈。两人倒不会吵架,而是漠然到无视的冷战。
这个家,像是结了一层冰。
压死这些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陶洁和婆婆的矛盾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谁都有理,谁都不肯让步,高朗一直两边哄。
但终究是累了。
陶洁说,咱俩离婚吧,放过彼此。
高朗同意了。其实是只能同意,并没有第二种选择。
他太了解她。不会轻易说离婚,但说了,就没有挽回的余地。
爱情的最初,她是音乐学院的才女,他是文学院的才子。结婚时穷得叮当响,但是有热乎乎的爱情呀。所有人都说因为他们而相信白头偕老。可是后来呢?
后来他们在事业上有了不同的机遇,陶洁走得太快,快到他们之间变得隔山隔海的遥远。
明明当初气势峥嵘地爱过,却终究敌不过婚姻这条路上的变故。就像蒋慧妍和樊明。
没人知道爱是从哪一分哪一秒开始流逝,只知道再纠缠下去,会毁了最后的那点温情。
说好了等月底陶洁演出回来,他们就去领离婚证。
06
都是婚姻里的失意人。
蒋慧妍和高朗为对方唏嘘的同时,也有了同是天下沦落人的惺惺相惜。
那样艰难的一段时光,因为有一个人的陪伴而变得没那么难熬。
闺蜜去长沙办事,拉蒋慧妍一起散心。
心里的情绪压抑了太久,她确实需要出个门。将儿子交给父母,蒋慧妍跟着闺蜜去了长沙。
有时候去往某个城市,也或许潜意识地想见某个人。蒋慧妍就这样见了高朗。
他请她和闺蜜吃饭,然后去酒吧唱歌。高朗唱歌很好听,他在台上唱《一次就好》,眼神深情得能装下一汪水。
闺蜜说,完了完了,你们相爱了。
蒋慧妍不敢承认自己的心里有了爱情。他们的婚姻确实都出了问题,可他们尚且没有离婚。闺蜜说,你家那位都这样了,还不离婚干嘛?
蒋慧妍被鼓动。
那天道别时,蒋慧妍收到高朗的微信,他说,你等我,我也等你。
千言万语,好像都凝聚在这几个字眼里。
那时距离月底还有十天,十天后,高朗就是围城外的人,他就有恋爱的自由。
所以只要蒋慧妍离婚,他们就可以相爱。
07
回到南宁后,蒋慧妍找樊明说了离婚的事。
樊明说,你真的想好了吗?
蒋慧妍反问她,那还有回转的余地吗?你应该一直在等这一天吧。
樊明很干脆地答,如果你想好了,那就离吧。放心,我不会跟你抢孩子。
他应该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另一个温柔乡,正愁不知道怎么和蒋慧妍说离婚吧。没想到她主动提出来,他当然要抓住机会。
婚就这么离了。甚至发生在高朗离婚之前。
走出民政局时,樊明说,有什么事还可以继续找我,以后也别什么都逞强。
为什么还是有点想哭呢?那样用力地爱过,结束时却只用换个本子,就从此是陌路人。
没过几天,樊明的朋友圈就晒了和女朋友的照片,是那样的讽刺和刺眼。
前方的路很暗淡,但想到高朗,似乎有了那么一点光。他们都是婚姻里的失败者,还好有对方可以取暖。
高朗说,你等我。
08
实际上,蒋慧妍并没有等来高朗的离婚。
因为就在高朗和陶洁去民政局的前一天,陶洁查出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是的,他们结婚五年,一直没有孩子。
陶洁是不易受孕的体质。这些年没怀上孩子,也是婆媳关系紧张的根本原因。现在孩子有了,前方的路好像有了光。
孩子必须留下来,孩子是无辜的。何况这个孩子对他们来说,来得太不容易。
尽管来得不是时候。
但是没关系,离婚的事可以缓一缓。陶洁说,我俩感情没了,但我还是希望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能第一眼就看到爸爸。生完,咱再离。
好像因为这个孩子,陶洁的身上一下子有了母性的光辉。她变柔软了,和高朗说这些时,没有趾高气扬,甚至带着恳求的语气。
高朗心软了。
他在电话里和蒋慧妍说着抱歉,他说,再给我一段时间,等孩子生下来再谈离婚。
蒋慧妍除了说好,并不能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毕竟,她和他什么都不是。
有的只是两个成年人在经历一场失败婚姻后,在对方身上攫取到的那点温暖和心动。
蒋慧妍也只能等。
那段时间,高朗和陶洁一直是分房睡。每天晚上,高朗会在微信上和蒋慧妍聊天,他们说起喜欢看的书,喜欢听的歌,谁也没有说起爱情。
在高朗离婚前,他们尚且没有相爱的资格。
09
蒋慧妍等啊等,后来等来的是什么呢?
孩子出生后,高朗经常在朋友圈发孩子的照片。从冲奶粉,到换尿布,到讲故事,哄孩子睡觉,全都亲力亲为。
他是个好父亲。
也还是会和蒋慧妍聊天,只是后来的话题只剩下孩子。只言片语里,都是带孩子的乐趣。
这个孩子,他和陶洁都等了太久。当孩子终于切切实实地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时,好像这个家突然有了温度。
蒋慧妍能感觉到高朗的变化。
他那颗想离婚的心,因为孩子,慢慢已经淡了吧。
其实有变化的人还有陶洁。当初她恨他跟不上自己的步伐,当初她对婚姻死心,想要逃离出来,可是后来看到高朗对孩子尽心尽力的照顾,她不想离婚了。
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哪怕他们的感情仍然不好,但能凑合就先凑合吧。
蒋慧妍在确定这个事实后,删掉了高朗所有的联系方式,悄无声息地在他的世界消失了。
这个男人曾经想离婚是真的,但后来感觉为了孩子凑合着过也是真的。
然后再也没有联系。
转眼到了2019年,蒋慧妍有天在一个唱歌的APP里发现高朗的留言。他通过好友推荐找到他,他说,妞,要幸福。
蒋慧妍对着那几个字,说不出话来。
她关闭了那个账号,不想再和这个男人有任何关联。这些年,蒋慧妍不想承认,高朗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很多时候,男人就像狩猎者,喜欢的是追逐的过程,所以在婚姻里更容易厌倦。但同时男人又有生活的惰性,比女人更渴望温暖和稳定,所以他们比女人更现实。
不论是高朗还是樊明,他们都选择了更容易一点的路来走。前夫樊明有次来看孩子的时候说,如果你当时挽留一下,可能我就不会走。
听起来真是心酸。很多感情到了最后,往往飞蛾扑火的都是女人吧。
该拔掉那根刺,开始新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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