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意境写诗法------诗人写诗时组织文字的思考方法 作者:熏薰蕞
诗人写诗,其语言的组织方式与平常人写作完全不同。这是诗人的思考方式与常人不同。
以杜甫的《秋兴八首》中最著名的“香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为例。这两句诗乍一看很让人疑惑,如果改成“鹦鹉啄余香稻粒,凤凰栖老碧梧枝”就很好理解了。可诗人为什么不写成这样?历来诗家众说纷纭。周振甫先生的《诗词例话·侧重和倒装》,说:杜甫《秋兴八首》的第八首里,有“香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照字面看,像不好解释,要是改成“鹦鹉啄余香稻粒,凤凰栖老碧梧枝”,就很顺当。为什么说这样一改就不是好句呢?原来杜甫这诗是写回忆长安景物,他要强调京里景物的美好,说那里的香稻不是一般的稻,是鹦鹉啄余的稻;那里的碧梧不是一般的梧桐,是凤凰栖老的梧桐,所以这样造句。就是“香稻——鹦鹉啄余粒,碧梧——凤凰栖老枝”,采用描写句,把重点故在香稻和碧梧上,是侧重的写法。要是改成“鹦鹉啄余香稻粒,凤凰栖老碧梧枝”,便成为叙述句,叙述鹦鹉凤凰的动作,重点完全不同了。再说,照原来的描写句,侧重在香稻碧梧,那末所谓鹦鹉啄余,凤凰栖老都是虚的,只是说明香稻碧梧的不同寻常而已。要是改成叙述句,好像真有鹦鹉凤凰的啄和栖,反而显得拘泥了。说鹦鹉啄余还可解释,说凤凰栖老显然是虚的。
这解释很合理,但这属于诗写出来之后的分析解读,没有说明诗人当时是如何思考,如何想出这样的句子来的。诗人写诗时未必会考虑得这么多。须知诗主情,诗言志,诗是情志的产物。诗虽然说理,但寓于情景之中。诗人在创作时,多半是情绪高涨时,秉持着一股艺术的激情在创作。构思时,情的影响很大,理的作用不是很大。合理的往往讲究逻辑,而逻辑这是理性思维,但艺术创作更多的讲的是形象思维,感性思维,需要想象和联想。因此,诗人在情的控制下创作文字,其组合文字便是另一套规则了,直接从头脑里产生的关于形象思维的规则。
我们组合文字的规则是语法。现在我们的白话文的语法,比如主谓宾定状补的结构分析,大多是受了西方语法规则的影响。至于我们老祖宗用的文言文,因为简洁的缘故,它的语法规则和现代的白话文的便不一样。它更直接自然。诗词受它的影响便更大。
诗词要有意境。意境是诗词的文字组合起来的整体感受,诗词的文字便是意境的组成部分。诗人创作,常常沉浸在某种情绪、某种氛围中。可以说,诗人其实是沉浸在意境中写诗作词的,诗人是在意境中寻找文字来表现意境的,意境便是文字之间的内在联系。诗人的水平高低,往往是看他们能否拣出合适的文字来构成诗词表现意境。
意境,是属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但你诵读了足够多的诗词,对诗词会有一种特别的敏感,那你就触到意境的门槛了。如果你被某一首诗吸引,心为之感神为之伤,那么恭喜你,你多半已经领会了那首诗的意境。因此,意境并不是玄不可及的东西,只要你用心,一定可以领悟到它的。
再举个例子。温庭筠的《商山早行》中的名句“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纯以六个名词结合在一起。如果是一般文字,肯定要被语文老师画个大大的叉。但诗词却可以这样组合,它把六个名词 霜、茅店、鸡声、人迹、板桥、月形成的意象,构成了诗词形成的这幅画面的意境。诗人正是在这样的意境中,撷取六个最有特点的代表物形成文字组合成诗词。这诗词靠着意境把文字联系得非常紧密,意境便是作者创作诗词的内在逻辑,也许可以称呼为形象逻辑吧。
浸淫在诗词的意境中越久,对意境就越敏感,会形成所谓的语感,相当于直觉之类的本能,作诗时便根据意境自动凭语感将诗词补全。这需要日久的功夫。有些天才却靠瞬间的灵感将它得到,但原理却相同。
不妨想象,杜甫写“香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时,最可能想到“香稻啄余、碧梧栖老”的句子,然后根据意境和语感加上“鹦鹉、凤凰”续成“香稻啄余鹦鹉,碧梧栖老凤凰”的句子,看似无法写了,最后灵光一闪添上“粒”和“枝”做句尾。这种推断,最符合诗人创作时的一般思考方式。也许杜诗圣是灵感来了一挥而就,但诗中还是能看出这种思考层次来。
因此,诸位诗友,如果想写诗,想写好诗,那么最好能掌握这种意境写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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