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抛出三个例子,最好配上图文声光电、讲得声情并茂,把听众的情绪充分调动起来,咬牙切齿或热血澎湃,然后用排比句加反问句引导听众走向自己的结论:
“难道我们还要...吗?”
“难道我们不应该...吗?”
“难道...不值得我们...吗?”
这是我们常见的公共演讲模式,特点是煽动情绪,让听众卸下理性的防备,进入一种群体亢奋状态。我们好像特别不擅长心平气和讲道理,喜欢跳过细致分析拥抱情绪冲击。这是不是我们国家的文化传统?我们的教育特别是语文教育对此事否负有很大责任?这些问题既深且广,一篇小文没法处理。这里就谈“举例子”这个非常具体的问题。
举例子当然是一种非常正当有用的说理方法。它的基本作用是,让抽象的道理变得生动可感,从而帮助我们理解道理本身。换句话说,例子本身并没有太大意义,如果你能直接理解那个抽象的道理,那么完全可以抛开例子继续听/看下面的内容。这也是我们自己读书时值得注意的一个点:不要为例子的细节浪费太多时间,能抓住它所呈现的那个道理即可。
但我们常常会错误地使用举例子这一说理方法,具体可以从事实和规范、实然和应然两个层面来谈。
实然层面,我们常常做这种错误推理:“xx人不行,我见过好几个xx人,人品都很差。”这其实就是用几个例子推出一个普遍性的事实主张。这种做法的问题很明显:例子是有限的,且往往是在我们的偏见引导下被选择的。要得出普遍性事实主张,最好做些价值中立、严密全面的调查。
应然层面,我们不时会陷入这种错误推理:有很多例子证明人们实际上都自私自利,因此人就应该自私自利。这里的问题有两个,一个是前面提到的从几个例子推出普遍性事实/实然主张的错误做法,另一个问题是进一步从这一实然主张推出应然观点。本质上这就是和“存在即合理”类似的头脑混乱的主张。存在仅仅是存在,不一定合理;存在的一切都有原因,但不一定有正当理由。毕竟人口买卖也存在,长期普遍存在。
在应然层面,还有一种做法是举例说明某些成功人士是如何做的,然后得出结论说我们也应该这么说。这就是一种榜样示范,未尝不可,但往往非常粗糙。每个人的成功路径都是非常独特的,且常常有不为人知乃至不愿为人所知的因素助力。
总之,希望我们能变得情绪平和、头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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