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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天飞
来源:李天飞,已获授权。
我在个人简介里,会填“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有人看到这个就会喊我“北大学霸”,其实完全不是这样的。
还有人看我写了不少关于名著阅读的书,就认为我是科班出身,做文学研究工作的,其实也不是这样。
总的来说,我经历过三次高考、五次考研,从理工跨到中文,从专科跨到北大,别说南墙,东墙西墙北墙也都撞了个遍。
如果说命运女神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我觉得这女神娘娘一定是没把该给我的那盘命运搅匀,就端给我了。
一
我在童年时代,曾经顶着一个小小的光环。
在我们那个小县城里,我算是有名的“神童”,三岁能认识3000字,四岁能流畅阅读,五岁书法作品就到处获奖了。
因为我是出名的“神童”,这是我妈妈当年作汇报的讲稿
然而,随着青春期的到来,这个光环渐渐褪去了。
因为我开始有了自我。我开始发现,外面的世界也很好玩。我开始叛逆,开始逃学,整天整天地泡在游戏厅打游戏——一块钱八个币,能玩好久。
上课就糊弄,睡觉,看课外书,抄同桌的作业。
甚至,从青春期开始,我就极度拒绝小时候“神童”的称号,因为它除了带给我一些虚荣的光环和那些心不在焉的捧场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况且,在那个小县城里,再神能神到哪里去?
仗着一点记忆力和小聪明,以及考前几天突击,我混过了高中三年,毕业的时候甚至还不到16岁。我的成绩也极不稳定:有时候考卷顺手,就突然冲到前几名,有时候就在全班中流徘徊。
高考时,我稀里糊涂地一考,居然过了二本线,我又稀里糊涂地报了志愿,结果阴差阳错,没考上本科,而是走了一个北京某高校的大专。
高开低走,开头以为是骆宾王,结局才知道是方仲永。人生的第一段就这样结束了。
二
这时,我遇到了一位教政治课的老师,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北大毕业的人,叫胡学亮。
胡老师对我说了一句话:“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句话点燃了我心底的一团火:我本应让光环再亮起来!
于是我决定:退学,重考!
这件事颇受了家里的许多阻力,但我毫不松口,这也是我人生中自主坚持的第一件事。
家人让步了。当时已经是夏天,我草草看了几本书,几乎是在裸考的情况下,过了一本线。从那时起,我突然相信了一件事:
我有巨大的潜力,只要肯开发,肯钻研。
补习班上,我一路高歌猛进,常年保持在全校五名以内,时不时冲个第一,时不时介绍个学习经验……
没想到,端给我的这盘命运,又猛地叫我吃到了一大口盐:
这一年,家里屡遭变故,以至于我的高考成绩直线掉了50多分,只上了一个一般的211大学:大连海事大学。
大连海事大学,是培养远洋海员的地方。在这里,我学会了操纵救生艇,学会了船舶消防,学会了游几千米不喘气……我上了轮船,成了一名海员。但是,总有些东西放不下。
海员的“四小证”
我还想考研,还是想上清北。翻来翻去,我发现了一个专业,可能适合我这种对文理都有兴趣的学生:清华大学的计算语言学。
三
我第一次踌躇满志地踏上了考研战场,哪想到,命运里没拌开的大盐粒虽然没了,又吃到了一整根命运女神的头发。
之前的考研专业课,虽然会发一张试卷,但是所有答案,无论填空选择还是论述,都应该写在专用的答题纸上。而印着考题的试卷,阅卷的时候就丢掉了。
然而,我把50多分的填空题答案全写在试卷上了!
那还有什么办法?再考呗。
第二年,我又考了一次,再一次失败了!这一回,那盘命运又吃出了新花样:外地考生的试卷,都是一个信封。答题时间到,要自己把卷子装回去封好。
当天下午考英语,因为我太紧张了,交卷的时候竟然把准考证也当成卷子,放信封里交上去了!
有一有二,总不能有三吧?
于是我一面工作,一面准备第三次考试。然而,对考试的恐惧,渐渐在心里孳生,按不住,压不下。我会在梦里惊醒,梦见考题总也答不完。
第三次考研,我又毫无悬念地失败了。
我开始怀疑人生,开始信神信鬼,甚至发明了一种钥匙占卜法:规定钥匙的一面代表考得上,另一面代表考不上。每天都要抛几回。
按说概率是一比一。然而人要是倒霉,似乎概率都不准了,也或许是记忆有误,反正我总是抛出来考不上的那面!
少年的回忆,本应是花枝招展的。但在我的回忆里,只有失败、失败,无穷无尽的失败。
无尽的黑暗里,真正的转机终于来了!
在网上,我发现了北京大学软件与微电子学院第二学位的招生简章,凭着那点计算机知识,我去考了。那时候这个学院正在初创,知道的人不多,我的分数也不高,居然被录取了!
我怎么又去学软件了?老实说,这时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没人告诉我应该去哪里。北京对我来说就像大海,我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是,我坚信一个极其简单的道理:不停地登上新的平台,才会有机会。哪怕是一个接近顶级学府的机会也好啊。
这是我在软院时编的书,很多人以为这个作者只是和我重名,但这个真的是我……
四
软院并不在燕园,而是在鸟不拉屎的大兴。但是我立即发现,这是一个新生的地方,虽然十分简陋,但却处处充满生机。
当时,我的兴趣越来越向传统文化靠拢了。有一天,软院的团委书记把我堵在楼梯口,问我:
你的目标是什么?你想怎么实现它?
我突然意识到,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问题:人生需要有一个为之奋斗的目标,并且需要有一个明确的路径。
被这样猝不及防地一问,我脱口而出:我想弘扬传统文化!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好中二呀,而且这是软微学院能给你的吗?
然而我立即发现,我错了,他立即帮我联系到了北大中文系的师兄师姐,让我有问题就请教他们。
随着一个个师兄师姐的辗转介绍,不同圈子之间那层厚厚的壁垒,慢慢地溶解、崩塌了。
我开始准备第四次考研。而这时候,离入学考试只有两个月了。
但是,这难不倒我!
我妈妈和我奶奶小时候教我读书识字攒下的内力,开始澎湃起来。我一目十行,我过目不忘,我能在大量文献中,迅速get到重点。那些年看的书,也渐渐复活了。
成绩揭晓了,我的专业排名还行,在前十名以内。但因为只录取三个,我又失败了。
不过,这次的试水给了我足够的信心。第五次,也就是2007年,我做足了准备,这回没有悬念地考上了!
发榜那天,我醉了。醉得一塌糊涂,不记得是谁把我拖回宿舍的。
路子正了,专业顺了,后来十几年的路,就再也没有大的波澜。
我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媳妇,这些年,我成了一名童书作者,一名网课老师。我给孩子讲名著,讲诗词,成千上万的孩子听过我的课,读过我的书。我做着我喜欢做的事情,拿着相对还够生活的收入,我很快乐。
这盘咸淡不均的命运面条,终于被我搅匀了。
也许这些经历,在真正的学霸看来,简直笨到了姥姥家。不就考个大学考个研,至于这么费死了吃奶的劲折腾吗?
也许是吧。我这一路走的,姿势的确是难看极了。没有一招KO,没有举重若轻,只有拖泥带水,连滚带爬。
五
现在,我也成了一枚奶爸,我常常会反思应该怎么教育孩子。
也经常有家长和孩子来问我学习经验,我绝不会跟人说:“啊,考清北也没什么啦,不过是上课听讲,课后认真做练习,生活有规律……”
但也不会跟人说:“啊,那可不得从小抓起吗?要三岁认多少字,五岁会多少单词,八岁奥数获什么奖,不然怎么PK得过那些牛娃?”
我经常从我自己的经历里,寻找得失。现在到处都在说,娃一定要赢在起跑线上,搞得每个家长都焦虑万分。其实,这是不全面的。
每个娃的条件千差万别,娃某一阶段的输赢并不重要,一次考试的成败,就更没那么重要了。神童可以成为方仲永,穷小子也有可能登上白玉堂。
家长也是人,不是神。不是全能的,也会犯错误。
但是,有三样东西,我觉得值得分享。
第一样东西,是家长一定要自己注意的:
娃在几个关键节点,需要父母的一臂之力。或激励、或松绑、或慰藉、或拨正方向,这个时候,千万不要缺席。
第二样东西,是可以给娃从小提点,不断强调的,就是我从北大得到的那句心法: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想怎么实现它?
如果前两样东西,都没来得及给到,还有第三样东西,那就是十六个字,你家娃如果记住了,可能会帮他一生:
认准目标,永不放弃。
屡败屡战,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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