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友的故事
文/农朴
光绪七年,泗水城东门外有位老中医,名叫宋玉鈿,他精通岐黄,尤善外科。因为是伤皆治,无病不除,乡亲们都称他“宋神医”。他携儿带女在华村一带行医,这年冬天,他去石莱村看病,回来的路上,遇上了暴风雪,山道被大雪封盖,迷失了方向。这里山多村少,更加上风狂雪猛,想找个人问问路也是枉然。眼看天色将晚,他心里又急又怕。
忽然从山上蹿下一只野狼,那狼个头大,灰黑色,两只绿荧荧的狼眼直直地盯着地,把他吓得两腿打软,扑腾摔倒雪地上,昏了过去。不一会儿,宋神医激灵灵醒来,他觉得身上热乎乎的,睁眼一看,野狼正趴在他身上,热乎乎的狼舌头正轻轻地舔他的脸。宋神医吓得哆嗦起来。那狼看他醒了,并不吃他,反倒用嘴拱拱他的腿,咬咬他的衣袖,让他起来。一会儿又拱拱他的药箱,让他背起来跟它走。宋神医死活不肯走,这分明是拉我去喂小狼,咬死不如拉个活人轻省。一想到群狼分尸,你咬我啃的场面,宋神医又吓得哆嗦起来。野狼又舔舔他的手,扯住他的棉裤角,强拉着他走。
过了一条沟,山梁上突然又跳出一只狼来,那狼看见人,瞪着凶恶的狼眼朝前扑来。宋神医想,完了!两狼争食,别想生还了!可是,这只狼突然放下他,猛地向那只狼冲去。两狼相扑,撕咬一块,雪飞石蹦,声声残叫,响彻深谷。十几个回合过后,后来的狼体弱,被咬得遍体鳞伤,逃之夭夭了。宋神医简直吓呆了,他趴在那里一动不敢动。打胜的狼又跑回来,趴在宋神医跟前,嗷嗷叫着,喘息不定。他看见狼身上咬伤五六处,一只耳朵竟咬去半边,鲜血直流,疼得直往他身上靠。宋神医赶忙取出药包,拿出七厘散,用药葫芦里的酒调和,轻敷在伤处,又用药布包上耳朵。那狼眯着眼呻吟了几声,又恢复了正常,站起来看看远处,重新拉着宋神医向前走去。
狼没有伤害人的意思,宋神医估不透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这荒山野岭,只要碰上狼,跑是跑不掉的,反正是一死,随它的便吧!想到这里,他心里反倒平静下来。翻过山脊,拐过山角,转过一个陡峭的山崖,眼前出现一个石洞。洞口虬枝复掩,荆藤倒挂,雪罩雾蒙,寒气逼人。宋神医战战兢兢来到洞里,那野狼松开裤脚,叫了两声。借着雪光,他看见草窝里卧着一只母狼,母狼肚子隆起,显然已经怀胎。起初,母狼看见生人,猛地直起身子,龇牙咧嘴,眼露凶光,欲住前扑。那拽人的公狼跑过去,交颈磨蹭了一会儿,母狼才慢慢平静下来。公狼又和它哼哼了一会儿,然后扯扯宋神医,拱拱他的药箱。宋神医恍然大悟,这是请我来为母狼治病呀。他哆哆嗦嗦走近母狼,母狼却伸出一只后腿,只见后腿血肉模糊,鲜血淋漓,这分明是枪伤。大腿被打了七八个眼,枪眼处浮肿,隐隐流血。宋神医行医出身,到什么时候都有一种扶危济难的胸怀,他见母狼伤得这么厉害,又怀胎待生,顿生怜悯之心,赶忙打开药箱,拿出手术刀,给母狼加上麻药,开刀取出霰弹,又给它敷上金枪药粉,包扎起来。自始至终,母狼忍痛就医,不时回头看上几眼,从未发威。公狼挡在母狼颈前,不时舔舔母狼,似有安慰之意。等手术完毕,母狼也就安然入睡了。天色已晚,公狼有衔草留住的意思,宋神医怕豺狼之心,说变就变,赶快背起药箱,逃出石洞,再也不敢回头。那公狼远远跟在后面,一直送出老寨山口。
光绪十一年,鲁南大旱,赤地千里,哀鸿遍野。宋神医虽有济世良方,但贫民无资求医,他也关了药铺,回家度荒。年除,家中只有半碗荞麦面过年,偏偏老娘病重,想吃猪肉。急得宋神医团团转,真想割股孝母。忽见黑黝黝的墙头上出现个黑影,他以为是贼,忙抽身躲在门后。只见那黑影拖着个沉重的皮囊,扑通跳进墙来。等黑影走进一看,是只狼!嘴里衔了半片子猪肉,叼到门口放下,返身跳上了墙头。宋神医快步走出来,用手托起这洗好刮净的猪肉,竟有八十多斤,这分明是从富户家抢来的。他再往墙头上看,竟是失去半个耳朵的大公狼。他忙给公狼打招呼,公狼低声叫了几声,转身不见了。
荒年过后,宋神医行医出了名,日子过得殷实了,每年腊月初八,都杀上五六头猪,叫人推着,到老寨口来“放食”。每年都遇到瘸腿的母狼,领着一群小狼来觅食。只是再没看见那只半耳的公狼。宋神医有些惆怅,还为它烧过纸呢。之后几年,过路的商旅从没有一例惨遭狼祸的。这年秋天,宋神医去莱芜行医,回来的时候,绕道回泗水的老家。这时山雨过后,路滑人稀,刚到老寨山口,蓦地窜出几个强盗,手持利刀,叫他留下买路钱!宋神医挣了半年的血汗钱,回家还得敬老养小,哪肯轻易交出。两下里二话没说,便交起手来。宋神医抡圆药箱,也打到两个近前的毛贼,但毕竟身单力薄,待强盗稍伺后退,他扔下药箱,拔腿就跑。跑了半里路,眼看被强盗追上了,忽然从山膀上冲下一群狼来。野狼让过宋神医,直向强盗扑去。强盗看见野狼,吓得乱作一团,抱头鼠窜了。狼群也不追赶,它们跑回来,叼着药箱跑到宋神医跟前,一只瘸腿的母狼围着宋神医转了一遭,鸣叫了几声,领着群狼转身跑回深山。宋神医感激地向野狼作揖,想不到人比豺狼还狠呀!他瞪着两只模糊的泪眼望了很久很久。
这件轰动一时的奇闻,在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