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管闲事》
文/青篱
那时,出门基本靠两条腿,低碳环保,不费油,但费鞋。
小叶起了个大早,今天他要去赶集,买点东西,顺便给县城的表哥寄封信。路上,他碰到老赵,小叶赶上去打招呼:“大爷,您也去赶集呀?您口袋里装的是什么?我帮您背。”赵大爷笑呵呵地说:“不用!不用!大爷还行,还能背得动。这半袋黄豆拿到集市去卖,换了钱买两瓶高梁酒,再给你婶买条围巾。”二人边走便唠。
赵大爷,个子不高,干巴精瘦的小老头,没有什么特点,要说有特点的话那就是他那稀疏的头发,无论冬夏都梳得光滑顺溜一丝不乱。他没读过几天书,但口才杠杠滴,和中学的马校长难分伯仲。赵老头喜欢在晚辈后生面前吹虚:“大爷我活到六十岁,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过!”拍拍自己的肚皮,“瞧!这里面装的全是人生智慧,随便挤出一坨都够你们享用半生。”那些晚辈打趣道:“大爷,请问您这‘人生智慧’是干的还是稀的?”
老赵头为人出了名的小气,但是在“传经布道”这方面从不吝色,他不分时间地点逮着谁给谁上课,一侃就是大半天,村里的年轻人都尽量躲着他。
二人一路走着,小老头忽然发觉小叶有点不对头,这孩子几次欲言又止,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就问道:“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弄不明白要向你大爷请教?”小叶忙说:“对了!我还真有问题向您老讨教,您说这闲事它该不该管呢?”
踏破铁鞋无觅处,有人送上门来,老赵自然来了兴致。他一字一句地告诉这个毛头小伙子:闲事绝对不要管。接着向小叶解释他得出这个结论的理由,举个例子。说前几天吴家庄的吴老二半夜起来上茅房,发现邻居家的羊圈后面人影晃动,他凑过一看,明白了,原来是准备偷羊的小毛贼。他想都没想冲上去一把薅住小偷的衣服,一面大声喊叫:“来人啊,抓小偷!”他的叫喊惊动了脱岗的大黄狗,一阵将功补过似的狂吠,贼人吓坏了,央求吴老二放过他,指天发誓以后一定结草报恩,吴老二怎么可能相信他的鬼话!揪住他的衣服就是不撒手,见势不妙,另一个把风的贼提根木棍跑过来,照着吴老二的秃脑袋就是一下子,吴老二差点被开了瓢,当场就昏死过去。
“你说这吴老二活了半辈子怎么就不开窍呢?贼偷的又不是你家的羊,你着什么急?上什么火?多管闲事,差点把命给搭上,教训啊!”老赵直摇头,为吴老二叹息。
离集市还有一段路,见身旁的小叶听得很认真,就接着往下讲。
我亲侄子三舅妈娘家的堂姐的儿子王二楞,听村里人风言风雨说他的嫂子不守妇道,丈夫外出打工,她却在家养汉子偷人,二楞将信将疑,经过一番调查,证实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前些天,二楞得到确切情报,说嫂子大白天的正和她那个相好的插上门在屋子里鬼混,二楞火往上撞,一脚把门踢开,当场把两人的被子给掀了。没过几天,大楞回来了,那娘儿们恶人先告状,说那天她一个人在家看电视,小叔子悄悄溜了进来,见家里没别人就起了歹念,她拚死反抗,坚决不从。大楞信了老婆的话,两兄弟打了一架,反目成仇。
“王二楞多管闲事,没打着狐狸反惹了一身骚,可气可笑!”老赵对此事做了总结。
小叶:“照您这么一说,这闲事以后要少管啰。”
赵老头马上纠正:“不是少管,是不要管!不能管!”
“看见了不管,我心里难受。”小叶说。
“难受你就抽自己几个嘴巴子。”老赵头给小叶出主意。
过了一会儿,小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涨得通红,对老赵说:“大爷,我实再憋不住了,告诉您吧,您的口袋底下有个洞,豆子都快漏光了!”老赵听罢,赶紧放下袋子一看,可不,口袋底部不知什么时候被该死的耗子咬了个不大不小的洞,豆子撒了一路。他又急又气,冲着小叶骂道:“你这个小畜生,小王八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小叶感到很委屈,说:“大爷,我是想告诉你来着,可你老人家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我‘闲事少管’‘闲事不要管’‘闲事不能管’。”赵大爷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