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见(微型小说)《网》下集
作者/马淑琴
依依从公司的地下停车场边走出来,边低着头在包里翻门卡,把蓝色门卡拿在手,她自然地抬起头,一张在岁月中已模糊的一张脸像从另一个星球乘飞碟飞到地球上了似的,突兀的出现在她面 前。
"阿凯。"这个称呼到了依依的嗓子眼儿打了几个滚,就被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依依想说,"从外星球飞回来了?"但想了想也没说出口,她怕阿凯误会自己仍在意他。
岁月真的没饶过任何人,从上次分开已有五个年头了吧?四十五岁阿凯的阳光和英俊,已被岁月的收割机无情地掠走了。可男人就这点占便宜,沧桑感使得他更有男人味了。初夏的太阳不那么热,阿凯穿着白的耀眼的白衬衫,蓝色的牛仔裤,一个大大的金表夸耀的戴在手腕上,再加上他一米八五的个子,和穿了一袭淡绿色连衣裙娇小的依依,站在公司门前,惹得上班的同事频频回首,有的还促侠的对依依挤眉弄眼,弄的依依好尴尬。
"我去了你住处,门锁换了。"男人磁性的声音多了沉稳。辗转难眠的夜晚,这个声音曾在依依心里肆无忌惮的横行霸道过。可现在听来,这声音也生了锈,换句话说,这个声音已魅惑不了依依。
"是的,门锁坏了,另换了门锁。"依依撒了谎,她仍然不忍心伤害他。
"今天可不可以休息一天?我是专门来看你的。"阿凯说。
"这个坏蛋,深情和无情同样要人命。"依依心里骂着,脸上不动声色地浅浅笑着,"不行,今天有个案子,我必须赶出来。中午吧,中午我请你吃饭。"依依边说边挪动脚步,想甩开阿凯。可阿凯向右跨了一步,挡住依依的去路。"你还这么年轻,笑起来依然这么好看。"这句话,依依听闺蜜和好朋友也说过无数次,但由阿凯的嘴里吐出来,就像一条小蛇一样不由分说地就钻进依依的心里,然后盘踞在那里一动不动。当年自己爱上他,这句话起了不可抹杀的作用。可现在依依成长了,从二十五岁认识阿凯,分分合合八年了,八年的时间,依依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常常被不期而至的失望和不自信击倒过无数次,然后,又悄无声息,狼狈不堪的爬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行,跌跌撞撞之后才总结道:"女人在任何东西面前都不要失去自我,既使披星戴月的独行,既使遇到爱情。"其实,阿凯的话和别人说的也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爱情有折光的功能,如此而已。
就在依依站在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当,同办公室的小柳走到依依身边,气喘吁吁的说:"依依,干嘛呢,再不打卡迟到了。
依依像掉进一个深深的陷阱,猛然抬头,看到一个竖进来的藤条,立刻娇嗔的说:"知道了。"就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紧紧的抓住小柳的手向公司走去,一边走,一边连头都没回的对阿凯说:"中午我请你吃饭。"
走进公司的大门,依依才松开小柳的胳膊,小柳则一脸疑惑的望着依依说:"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就收到这么大一个福利。"依依则不好意思的红着脸说:"谢谢啦!"
"难道你就是因为这个男人,才拒绝别人的吗?他是有家的男人吧。"小柳的两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依依的脸上搜寻着。
"知道太多,不怕被灭口啊。"依依对小柳做了个恫吓的手势,小柳则吐吐舌头,带着一脸坏笑走开了。
一上午,依依都心不在焉,魂不守舍,她想起五年前阿凯回来。相爱的两个人,不管分开多久,只要两人有心复合,一个吻就可以冰释前嫌。当阿凯把她拥在怀里,在她耳边柔声的说:"实在太想你啦!"时,依依所有的恨和怨都化为乌有。
依依原以为阿凯离了婚,可阿凯说:"我要离婚,可她说,离了婚,不让我看孩子。我不爱她,但我爱孩子,可不可以让我在拥有你之外,再拥有她们。"
所有陷在爱中的女人,都有一个软肋,那个软肋就是:"就算注定被伤害,也会选定自己真爱的那个人来伤害自己。"依依也不例外,既然舍不得阿凯,她只能妥协。于是,阿凯留了下来。可让依依受不了的是,晚上,他时不时的就和女儿视频。和女儿视频,他的妻子当然也在女儿身旁。而每当这时,依依就见不得光,就得躲起来。当她躲在另一个屋子,听阿凯和妻女甜言蜜语时,心里像有无数把刀子在扎自己一样。后来,遇到这种情况,她就逃出家门。
一天晚上,阿凯又和女儿视频,依依实在忍不住了,找到闺蜜诉苦。在西餐厅吃蛋糕时,闺蜜翻着白眼儿瞪着她,一针见血的说:"这蛋糕保鲜期只有三天,过了保险期,再吃也不是原来那个味儿,爱情也有保鲜期。"
那一晚依依回去,和阿凯大吵了一架。不是因为闺蜜的话戳中了两人关系中的盲点,而是因为心里积压了太多的委屈。闺蜜那句话,只不过是一颗火柴引爆了一堆炸药而已。
从没发过脾气的依依发起疯来口不择言,刻薄话像一台爆米花机器一样自动地从嘴里蹦出来,阿凯像猝不及防的遇到了一头吃人的狮子,惊恐地睁大双眼望着依依。他可能才知道,依依以往的若无其事是假装的,他所做的一切一直在伤害着依依。
依依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她所以没有一点儿芥蒂的放下自尊接纳阿凯,也是因为自己曾天真的以为,在阿凯的心中,在自己和他妻子之间,阿凯还是偏爱自己的。她曾看过一本书,那个男作家写道":男人是可以同时爱几个女人的,因为男人的爱像大饼,可以分给不同的女人,依照最爱,次爱来分。"依依原来想,既然舍不得,就不在乎那块饼是大还是小啦,而且她底气十足的认为,自己得到的是最大的那块儿。这几个月下来,通过偷听阿凯和妻女的视频通话,她对自己的自信怀疑了,动摇了。所以,她忍受不了了,她爆发了。原来,爱情是个比葛朗台还吝啬的吝啬鬼,不允许别人分一点点羹的。
男人和女人的关系真是脆弱的可以,稍一用力就会断。第二天,当依依下班回来后发现,阿凯竟一声不吭的走掉了,而这一次却没有像上次那样把钥匙留下来,依依以为他只是一时生气,气消了就会回来。可依依等了半年,既没见个微信,也没见个人影,依依心痛欲绝的把门锁换了,并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诫自己,"迷途知返吧。"
一直到阿凯离开前,依依心中的爱,都像窗前的那棵繁花一样,灿烂喧嚣的开着,阿凯悄无声息的拂袖而去,那一树的繁花才在一夜之间褪尽凋零,荒芜的连落英都不见踪影。那种感觉,让依依觉得,爱就像核辐射,可以让一个女人的心中,从此寸草不生。
"曾经以为阿凯永远不会在自己的世界中出现了,可他又出现了。也许是忘不了,也许是怀念那回不去的曾经,到这儿祭奠一下。也许只是来看看,顺道儿,像牧羊人从牧场把羊赶回羊圈,顺手扯几把青草。但都无所谓啦,现在的依依彻底明白了,一个女人不管是爱人还是被人爱,都应该为了取悦自己而活着,而不是为了取悦别人。
中午这顿饭,两个人吃的客客气气,望着已届中年脸上已现疲态的阿凯,想起他走时闺蜜骂他,自己还护着他说:"不是阿凯绝情,所有的男人在爱情中都不如女人勇敢。"
"闺蜜则鼻子一哼说:"拜托,你醒醒好吗?你都游到河中央了,人家还在岸上站着,压根儿就没下水,是你误以为人家也在水中,所以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干净利落。而你要从河中心游回来,筋疲力尽的爬上岸,还要等被水浸湿的衣服一点点被太阳烘干,才能狼狈不堪的再上路。"
可让依依相信阿凯从没下水,那对自己来说太残忍了。她很想问问阿凯:"你爱过我吗?"可转念一想,这个时候还问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傻,就把这个问题又囫囵的咽进肚里。自己在心中对自己说:"其实,人生那有标准的正确答案,自己喜欢就是正确的,自己快乐就是正确的。人的一生,和谁在一起都是虚度时光,那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虚度时光,应该不会有遗憾吧。"
一顿饭快要吃完的时候,阿凯终于忍不住的问:"早上那个男人……?"
"快要结婚啦。"依依轻松的说出这句话时,吓了自己一跳,她这才知道自己也是会撒谎的,而且撒起谎来不用打草稿儿。
"不错的男人,那祝福啦!举行婚礼时告诉我,如果来不了也要有礼物。"天知道阿凯的话是不是从心里吐出来的。但依依已不在乎了。她爽快的说:"那先谢谢啦!"
"那我就此告辞啦,赶下午三点的飞机。"阿凯说着站起来,依依也站起来。阿凯想拥抱一下依依,没有伸出手来。依依知道他的想法,既没伸出手,也没有动。女人真的很绝情,爱没了,连一个拥抱也不舍得给他。
阿凯明白了依依的意思,有些尴尬的牵了牵嘴角,生硬的笑了笑,转身背起背包,大步走出西餐厅,再也没有回头。依依从后面望着阿凯的背影,仿佛看见二十五岁时遇到阿凯的自己,简单纯真,一身花香。而阿凯,阳光明亮,帅气温暖。她多想两个人就那样定格在时光里,一动不动。可,"英雄和美人,人间不许见白头"。爱情何尝见得白头,"曲终人散"时回首来路,只能感叹再感叹:"你再有情有义,也终是你爱的人在乎。"依依颓然的坐在座位上,这才听到餐厅在播放一首歌曲,一个女人幽幽的唱着:"当季节到了一定时候/有些东西再好也无法挽留/就像树和叶在一起太久太久/厌倦了束缚想要自由/当感情走到缘分的尽头/有些誓言再美也不过分手/留不住的心你不要强求/从今后不再为谁泪流……"
作者简介:马淑琴。网名,笨马。吉林省长春市人,热爱文学,喜欢用文字倾吐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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