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树下的情
文/相伴醉晚风
敬往事一杯酒,让烦恼随风,把那些快乐和感动长留心中。
我家那只小黄狗的故事,犹如风铃系在记忆的脖颈上,时时响起。那是发生在二十六年前的一段往事。
那时,我住在村西刚建的新房子里,小黄狗有四岁的年龄,在相处中,它通人性的点滴,久久拨动着我的心扉。
我每天早上按时出门赶到十五华里远的煤矿上班,它就像一名卫士准时护送,不脱岗,也不因它的狗友开小差,除我休班外,除我制止外,都乐此不彼。那会,它巳吃饱,爬在大门口的一角处静悄悄等候。出门后方显精神,摇摆着尾巴,在我车前车后奔跑着,撒欢的跑着,像中了头彩。碰上狗友,上前一吻,或是打声招呼,或告诉等它回来。我发现,它对路边那棵大扬树情有独衷,路过时总会蹭蹭身子抬抬腿,像宣告这是它的执爱,或借树的形象宣示自己的某些情愫。有时我出门折回,它也折回来凝视着我。逢跟随出门,对它好像是一场快乐的旅行,摇着尾巴看风景。尾摇是它快乐的标志,友好的示意。它在康王河南岸与我告别,以河为界,目送我北去的身影。然后,沿着河边浏览一圈,再去找它的朋友。
我把小黄狗称它为小黄吧?小黄不仅是我们生活中的一员,还因为在那农家院里,除了一棵江南槐树,一棵樱桃树外,其它喂养的那些生灵,小黄也算半个管理者。每天那两头猪,三只羊,十多只鸡,还有地坑里一窝大大小小数不清楚的兔子,小黄悉心至致,不厌其烦地履行着监督的责任。那时侯羊被栓着,猪被圈着,只有鸡是散养着,因为它们可以出门在草地里找些虫子吃。每天喂猪时,小黄就在一边坐着,看着。两头白猪吃饱后也想遛达一圈,小黄从不失职,第一时间撵窝里关上门,那是我设计的自动插销门,兴关不兴开。但小黄有时也会动个私情,因它是猪后第二餐,它吃完轮着羊,羊吃完才是鸡,这是它按排的次序。有时羊等不急,它会驱走。羊吃时,鸡等不急,它似管似不管,因为鸡是抢羊的食。或许鸡在它眼里是弱者,理应有恻隐之心,应该受保护。我发现天黑时贪食的鸡回家迟了,它去哄回来,或许那个动物的家族少了谁,它心不安。晚上它更是睡在鸡窝门和兔窝门之间,防着那只黄鼠狼。
与东邻居中间是一道干插缝的石头墙,小黄也感悟到好邻居的气息,墙缝里传过来的话音,它分辩的清楚。那边女婿做杀猪卖肉生意,每逢煮骨头时小黄也知道自己的福运将至,总会弄些碎骨给小黄送来。它审视着,它感激着他家的每一位人,像亲密的朋友。这朋友的脚步,已走进小黄的心灵深处。它对世界可以打烊,但随时会摇着尾巴欢迎着他们。
有时见不到小黄,我从大门口呼唤上几声,它总能及时赶回来陪孩子耍上一阵子。护送孩子上学也揽进了它的生活范围。它经常去我的豆子地撵野兔子,它懂得这善举。它揣摸透我下班的时间,总按时去河边迎接我,见到我如久别的朋友,加速向前,摇着尾巴用鼻梁拱拱我蹬车子的腿,然后哼吟一声顺路向南跑去。发现东邻居在地里干农活时,它会卧下等着我,知道我会与临居聊上一会。有次我下班回来晚了,它用嘴拱拱手机示意妻子给我打电话,它听到我的声音才放下心来。秋天东沟拾地瓜干,邻居拉一地排车瓜干没上去那小徙坡,小黄跑来咬着我衣角“告诉"我,帮忙推一下。邻居喘着粗气惊奇的感叹“这小狗成精了”,我夸它懂得感恩。它的爱很简单也很小,就藏在生活的点滴间。它脚下虽沾满污泥,却有一颗阳光的心。
咆哮陌生人,依门发威,天性使然。在刀锋锐齿和励气肃杀的另一面,我看到它嗅觉的敏度和耳的灵度,以及它情感的深度。有一次我在堂屋喝茶间,凝视院里卧睡的小黄,它头弯曲在胸前,鼾声正甜。突然双耳一竖,蹭一下窜出门外。好奇心驱驶我看个究竟,原来右邻居那窝小月狗探头探脑,在大门口吱呀的声音惊动了它。那一刻,骤然迸发出保护它孩子的意念,它知道大门口南来北往的车辆行人具多。头几天我发现他对那小狗嗅过气味,断定是自己的爱子。一会它又折回来寻找曾在草堆下掩盖的骨头。或是望子生情,将骨头送给了母狗。我赞叹,赞叹小黄的世界摇曳多姿,五彩纷呈。
我休班时,它会习惯性的去康王河逛一逛,看水边的花香草绿,或欣赏鱼游蛙跳,洗浴自己的身心。在它心里,那儿好像一块圣水,更是“远方和诗"。有次它回来,我看到鼻梁上有道锨伤。那是它躲过了一劫。它无法舔舐的伤口,红红的血渍还在外浸。…我的心稳稳作疼。人间有祸福,动物也如此。命运总会被某些贪婪刻上一道伤口,在波荡的生活中有笑也有哭。我用土霉素药面为它燎伤,它乖乖的,有点低吟。但它也没忘记在家禽“餐桌"督察的责任。它倦怠在槐树下,眼皮有时眨眨,偶尔定格在水泥地板上:蚂蚁摇头晃脑捋着触须,猛然间想透了什么,折身返回。它偶尔打了个喷啑,喷的蚂蚁风滚而去。也许它认为,相比于蚂蚁,自己有被人宠爱着的知足感。我们用餐时它总卧在桌前似睡非睡,时常眨下眼睛,我打赏前的注视,它也会害羞。
碧空如洗,阳光撒满小院,微热盈馨,空气里充满了甜醉的气息。那晶莹剔透,馋涎欲滴的红樱桃更显妩媚多彩。一个电话打来,矿上批准了我迁居的房子,也意味着另一种生活将要开始。小黄恢复了往日的精神,两前爪竖向树杆,欲把樱桃摘下,洋洋得意。看着它欢快的背影我陷入沉思,它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它爱我们胜过爱它自己。人类与动物,相互尊重,才和谐共生。爱是对等的付出,是你来我往的反哺。
因其它因素小黄不能随我搬迁,如何将它安置好,我考虑了几个方案。
第二年二月初,选了个龙抬头后的日子搬家,可小黄却永远低下了它那颗惹人喜欢的头颅。难道?是了却它不侍二主的心愿?是它把相互的爱化作永恒!万万没想到,搬家前的头一天黄昏,我听到它一声惨叫,亲眼目睹它在院子里疯狂的窜了两圈,然后一头栽进猪栏的稀泥里停止了呼息。…更没想到它内心的天空如此塌陷,如此诠释爱的真缔。
我的心如衔泥的春燕,亲眼目睹檐口的窝巢被无情挑落的无奈和伤感。
我默默的将它埋在那棵大杨树下。
2021.3.2
作者简介:张兴国,网名,相伴醉晚风。1956年出生于山东省肥城市,国有企业退休工人,业余时间喜欢读书练笔 ,诗歌散文散见于网络平台。
编辑部:
水天茫茫 闻雨时
主 审: 水天茫茫
主 编: 闻雨时
制 作:水天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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