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沟老街实景(胡国友 摄)
双溪风情(胡国友 摄)
那是2012年中秋节的事。当时,我在贵池电信局工程队打工。节日放假,老小打过来电话:“奶奶问你,放假回铜陵,可能走汤沟一过?奶奶说还是正月见到的你。”
我接着老小的电话,心里才想到还真是正月和奶奶见的面,我良心发现,也就不再归心似箭了,也不再纠结计算自己还是五月节回家的事了,母子连心起来。老小误会,见我沉吟不语,在那头又说到:“奶奶就在我边下,你要不要和奶奶说句话?”我说:“我来汤沟,我来看奶奶。”
我乘车到汤沟,汤沟是古镇,乡脚长,过节街上人多。快到老小家时,我一眼从人缝里望见母亲,坐在老小的店门口,面对着我这边。我也顾不得街上的热闹,天性促使我加快了步伐。我来到店门口,老小在忙,弟媳欢喜地说:“你可来了!奶奶一大早就坐在门口等你。”我扶着母亲的肩头叫了一声,天可怜见,母亲这才知道我到了。我半搀扶着母亲站了起来,母亲老眼昏花的抬头看着我的脸半天,嚅动着嘴悲悯地说:“晒黑了,人也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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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人多,我们后边去吧。”我和老小弟媳打过招呼,便扶母亲到店后的房间坐下好说话。母亲如释重负地问我几天假,又怪我买东西乱花钱。高兴地把桌子上的菱角和大红石榴推向我面前说:“路上坐车坐船的,饿了吧?这是你老小早上现买的,晚上咬秋,现在吃也一样。”我挑岀几个嫩一点的咬岀米来,放在母亲面前,母亲笑起来:“今朝连到你咬给我吃了。”拿起一粒放进嘴里骨着。过了一会,母亲怕我要暂来暂走,又说到:“说你要来,老小早上买了许多菜,你吃了中饭走吧?”我抓抓头说:“我不走,我是特地过来陪你说话的。”
说是陪母亲说话,谈起我打工的事也是自然的。不过,有些话在母亲面前还是不能放开说的。免得母亲心疼我做事,牵挂我身体单薄。我也就只轻描淡写地告诉母亲:“在贵池做事,也还轻巧,岀门收工都坐工程车。我只管量量资料,画画图纸的事,各做一行。”那野外作业,常年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是只字不能提的。然后就扯到江南的风土人情上来。我把描写江南春潮水涨,翠峦倒映,山色凝秀,薄雾漂渺的书面文字,转换成母亲能听得懂的口头语,好让母亲宽心,平静地安享春秋:“在江南做事,天天就跟旅游一样。那外国人还要花钱,漂洋过海地到中国来,上九华山拜佛呢。还有一个笑话,说是从前有个什么皇帝下江南,才知道以前看到的画上的江南景色,没有眼前的江南景色好看,还怪画家好差劲呢。”母亲听后真的高兴了起来,还跃跃向往地说:“那等你明天不打工了,你路熟,也带我去看看。”……
吃饭时,我不喝酒。母亲说:“今天过节,不喝酒,哪有节味?”说着拿起我的酒杯让老小倒酒。老小笑到:“奶奶都批下来了,少喝点吧。”母亲那神情,仿佛要看我们喝酒,她也是一种享受。兄弟吃饭,喝酒喝岀的是气氛;母子相聚,享乐共叙的是天伦。在把酒言欢中,母亲不断地给我夹菜,老小适时地给我续酒。真是舒心畅快,喝了也不觉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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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去时,母亲依恋地攀住我的手臂送我,我也本能地握住了母亲的手。此时,我真切地感觉到了岁日的无情,我八十多岁的母亲,真的是太老了。母亲握我的手时,其实象是把手放在我手心里一样,一点力也没有。世上说手的话有千千万,我此时只有一句,是曾经的这双手把我们兄妹七人拉扯大的。我心里顿时生起酸楚来,真是低徊愧人子,眼泪也差点要落下。我抬起头平复了一下心情,握紧母亲略带微凉的手说:“有时间,我就来看你。”母亲满怀慈爱地说:“走吧,走吧,你家小孙子在家想你了。”
我在车上,一路在想着一个问题。人说有父母的地方,那地方就是家,就有拔不掉的根在。我们平时说的“孝敬父母”,可不可以说“孝”和“敬”是两回事呢?敬只是一种行为,是以物质为主的,是一件很容易做到的事。而孝则是一种觉悟,是要以德性来支撑的,几十年如一日,这才是真正的人性,才是世上最难最难做到的事啊。
胡国友,就职于枞阳县会宫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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