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岭在雾中迎接我的到来,白茫茫的一片,如水似雪。
我讲的云岭,不是历史上有名的新四军军部所在地泾县云岭,而是江北普通小山岭脚下的一片林园,座落有一所普通的初级中学,她是我的母校。
纵观办学历史,云岭在农村中学算是老牌学校了。解放前是位乡绅办的私人学堂,后转为公学,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依托学校背后这片林场,改成了林业中学,当地人俗称“林中”,算是半林半读学校,拿现在的话说,类似林业职业学校。改革开放后成为区重点初级中学,一度以较优秀的教学成果在全县出名。八十年代中期,我有幸在云岭就读过。约在十年前,因全县教育资源布局调整,云岭中学停办,“林中”这个称号成为历史。
而今一晃三十年过去了,这座被遗弃的母校,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我脑子里曾经的那山那水那片青春还有踪迹么?于是在这个初冬的雾后,我走进了云岭。
老围墙还在,顺着马路延伸好远,再绕着山脚圈起来,一个近似半圆形将校园紧紧的抱住。学校大门已移至操场处,操场与教室的半坡上的竹园还在。那是一大片竹林,数丈高的毛竹还是那样的青翠欲滴,走在林中,耳旁满是风儿吹过沙沙的声响,抬头望望天,密林浓荫蔽日,似有掩盖当年林间朗朗书声和青春气息之势,这片竹园是云岭中学最美的风景,是林中有别于其他学校的标志性景点。
竹林的尽头,东北拐有口老井,当年师生们生活用水全在这井里汲水。庆幸的是,老井还在,井台仍旧那样的干净,一座砖砌的洗碗池和洗衣池还在,尽管池里满是树枝落叶。井口上方的轱辘还在,虽然锈迹斑斑却足见岁月,轱辘上没有了绳索,光秃秃的,忙伸头朝井里张望,井圈里青藤环布,苔藓满壁。这老井该多年没人用了,它被遗弃多年了,曾经井畔那片热闹的轱辘吱呀声到哪里了?那木槌声,涮碗声,还有竹林中的念书声呢,难道都随风儿吹远了?
我走上了教室前的平地上,竹林边一排香樟树不见了,只留下一丁点树桩,记得这香樟树比竹子还要高,树粗要一两个人才合抱住,那时感觉看到了树尖就是天空了。蹲下身,发现残存的树桩长着形似蘑菇的菌,比碗口粗,可否是灵芝?也可能是香樟的另一种存在?
我走进了教室,这是一排砖土房子,几十间平房。还是曾经的木门,木窗,铁栅栏,瓦房顶。可惜中间已有几间倒塌了,残垣断壁,几根木椽子划向天空,似无声的诉说着什么。教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书桌,不见板凳,有的是满屋的蜘蛛网。阳光从没有窗棂的洞口照射进来,光亮的尘土在翻飞,在飘移。墙脚处遗留的几根板凳脚,静静地躺在那里,这肯定是哪个淘气的少年留下的青春气息。灰暗的黑板上,留下的不多的粉笔字被灰尘掩盖,分不清是语文的板书还是数学的公式,越过这黑白颜色,我在想,这是哪位老师给同学们上的最后一课,又是哪位同学最后离开这间教室,又是谁将这扇门掩上,这里的青春气息都跑到哪儿了,谁能告诉我。
于是我继续寻找,走到了曾经的那口池塘边,池塘已没有踪迹。不是干涸了,而是被埋填了,变成了一片平地,印象中这口池塘的水清沏见底,它承纳了校园背后这片山间来水,溪流常年低吟不曾干涸。那时打扫卫生洒水,就是在这池塘里提水,我也曾在这里洗过衣涮过碗,我不清楚为什么要把这池碧波填埋?它的填埋,是否预示着云岭中学的命运?我知道学校已停办多年了。
还好,池塘边的这个土堆还是被圈围着。保留它是因为这两棵树,一棵松树,高过三丈,盘虬卧龙,枝疏干劲。一棵柏树,如伞般的陪伴着松树。这缠绕的松柏,是千古不变的代言。这几十年来,它俩见证了云岭的兴衰,它们送走了一茬茬学子,一任任老师,直至校园里青春湮灭,书声没了,它们这对组合仍在这里守望。
守望,迎来的只是我们这群曾经的学子。我知道,遗弃的结果肯定是破败,最终即是消失。望着遗弃母校这份难过的心情,剩下的却是无力保留住这片箐箐校园的遗憾。
半山坡上,曾经的寝室处。寝室早已不存,被一片茶园取代。冬日的茶树竟有茶花盛开,不是零星的几朵,而是成片的绽放,不明就里的一想,可能是朝南向的坡地原因,向阳花木早迎春吧。茶园里还残留着一垛石墙,墙脚处一株火棘,如绿的叶子,火红的果实刺激着我的眼球,在初冬的残阳里,恣意的开放着,象满天星斗散落在碧绿的世界里。无声的告诉我,云岭已走过春之娇羞,夏之灿然,秋之丰硕,现在正值冬季。
回到操场上,见有人在铺水泥地坪,一打听原来这里将建一座豆制品加工厂,通过产业扶贫带动当地村民脱贫致富,这也是时下一项重要事情。我在想,要是能把老校区改成一座职业学校可能更合适些,但在当下,能利用现有资源带动劳动致富也是一项民生工程,在求学与求生之间,云岭这片水土仍有用武之地。
我抬头看天,雾后的天空一丝丝白云都没有。原本想写下这白云朵朵的飘在云岭之上,那种闲适、诗意的样子,却在这无云的境况回到了云岭母校,这该是种无奈,我在想,是不是这又是另一种回归,学校已不存,站在这空旷的校园里,仰望白云应是一种多余,一种无趣。
吴志龙,供职于枞阳县国土资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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