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冬天的夜晚寒冷出奇,母亲将我们兄妹仨哄进暖烘烘的火桶里,自己却冒着寒冷,去生产队里的牛棚捡拾牛粪。母亲提着马灯,一个牛棚挨着一个牛棚去捡,然后用畚箕挑回家。母亲走进家门的时候,我们早已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当我们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揉着惺松的睡眼,走出大门时,母亲那边已将昨晚捡拾来的牛粪,和上一些碎稻草稻壳之类的杂物,用手做成一块块大小一样圆圆的牛屎粑,然后整齐划一地贴在自家的土山墙上。有时,看到母亲用手在做牛屎粑,心中不免有一种想吐的感觉:臭不可闻的牛屎,还得用手去做?
几个太阳后,母亲吩咐我们用铁锹一块一块铲下整齐地码放到灶屋里。整个冬天,我们吃的饭菜喝的开水,还有洗用的热水,都是母亲用这种天底下最为廉价的燃料烧成的。
每天晚上,母亲拾掇洗刷好全家人吃过的碗筷后,都要去捡拾牛粪,不管刮风下雨,还是下大雪。有时排行老大的我执意要陪母亲去,可她总是以外面太冷为理由不让我陪她去,实在被我缠得没办法时,她也只是叫我跟在她身后帮着提马灯照明,至于捡挑之类的脏活累活,她从不要我沾手。有时因为晚饭吃得迟去晚了,牛粪被别人捡走了,母亲总是后悔不迭,一脸的失望。
就这样,一个冬天下来,母亲捡拾回来的牛粪除日常"开支"以外,还有许多盈余,足够第二年春上使用。记忆中,我的整个少年时代便这样在母亲用她用手做的牛粪粑为我们创造的不算幸福但却温饱的生活中度过的。
后来母亲烧水做饭用上了煤,再后来又用上了干净卫生的液化气,她再不用在寒冷的冬天的夜晚去捡拾臭不可闻的牛屎了,也不必用手一块块去做牛屎粑了。可是,不知为何,有时我们对着母亲用液化气烹制的满桌菜肴,却觉得没有母亲从前用牛粪烧的好吃;冬天躲在温暖的空调房内,也总是觉得不如意不实在,有时竟傻乎乎地想到当年我们兄妹仨围挤在牛粪做燃料的火桶里,打骂嬉闹时的情景,那种温暖那种幸福是任何取暖器都无法给予的。只是有时拿着母亲那双一到冬天就开裂口的粗糙的大手,我就发誓再不去回忆苦难的过去。
今天写下这些文字,用以表示对母亲在苦难中顽强将我们拉扯大的一种感激与感恩。
图片来源于网络
阮胜明,网名老元。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董店中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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