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3日,白云岩给了我一只糖果。我想起一句诗:你给我一只糖果,我给你一朵白云。
其实,一朵白云只有白云岩能给。一片坚硬的火山岩石,穿越亿载化为一朵白云,很简单,一只糖果足够。
这天是母亲节。我最初的味觉记忆是母亲给的一块糖。那个时候连红糖都少,我用一瓢鸡蛋递过高高的柜头,从三先生手里换回一包荷叶红糖时,我记住了三样东西:荷叶的香,红糖的甜,三先生的笑。
三先生去世很多年了,他的笑还在。
一朵云在上空,被人记住是需要时间的。
白云岩来过几次,一座蓝得像宝石一样的水库,两座在山腰被白云缭绕的寺庙,一只从来没见过的“白云青鸟”,都在关于云朵的印象里,落不了地。白云禅寺进去过一次,那寺里有个山洞,有蓝宝石一样的泉水,一泓蓝,我先听到岩壁下竹筒出水的泉水声,循声而找,才找到大殿之后那个盛满泉水的山洞,主持讲,这泉常年不盈,常年不竭,泉从何处来,不得知。那次去是暑天,他给我泡了杯茶,用的就是这泉水,那茶的甘洌我一下记住了,就像今天白云岩给我的一块糖果。
我一直记住那杯茶。回到县城后,几次动念头,想买几个塑料大壶托人从白云岩带些泉水给我泡茶,还记得那主持竹筒舀水的样子,那泉水的蓝,那茶的甘洌,甚至还向某些官员鼓噪过开发白云岩山泉的念想……一晃多年过去了,白云禅寺依然在白云缭绕中,想那泉水依然是常年不盈,常年不竭,人的念头总是可笑的,一杯茶以后,我竟然还想到塑料壶装泉的妄念。
这是若干年以后的事了。再上一次山,一行是七人,白梅初中老师钱忠背了一包“农夫山泉”,每瓶半斤装,先每人发一瓶,余下他背着。他拿把砍刀,一行上山,披荆斩棘十个小时,所走的路都是牛蹄印路,几处悬崖路绝又几处峰回路转,到下午五点,身体几近脱水,突然想喝一口水,问钱老师要,哪知他背包里矿泉水已喝净光,失望之余,不得已找了一瓶青岛啤酒解渴,从不沾酒的我,竟然一气把一瓶啤酒喝完,瘫坐下来,一仰头,蓝天在上,我看到了真正的一朵白云。
这朵白云就是此时的一口水,一口水而已。
世上那么多的美景原属虚幻,白云岩的这处野生茶场,根本不像个茶场,场主放牧了很多的山牛,牛脖上都系着铃铛,这山的空寂与铃铛的声响形成天籁。奇怪的是,同行者唱起山歌,这牛仰起脖子也对起山歌,众皆大笑。之后攀爬之艰,出乎大家预料,我们这一行人手拿砍刀的景根本不是旅行,而是为一口水的涅槃,或许在那里有一只真正的“白云青鸟”。
我们放牧了许多梦想,却不知人生有时只为一口水活着。下得山来,突然看见了公路,看见了蓝宝石一样的水库,看见了清风摇动起那棵古松的松条,我说了句,我的天!我不要白云了,给我泡杯茶吧。
到山下,场主人给我们泡了杯红茶。无名字,无品牌,无商标。主人只说蓝宝石边那座山叫“茶叶鼓”,那是枞阳一座山的方言。
沉默。枞阳许多的山水都习惯于沉默。包括这杯不知名的红茶,透亮得像玛瑙,却说不出自己的名字。实在要对得起这片山水,我对今天拿砍刀的茶主人说,这杯茶就叫“岩茶”吧。
天门
七家山水库(蓝宝石)
七家山水库(蓝宝石)
生命之水
作者坐禅(燕子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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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叶全,原文联主席,《枞阳杂志》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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