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时很安详,没有任何痛苦挣扎,只是呼吸越来越长,越来越慢,直至吐出最后一口气。他呼吸停了,就像进入了深睡状态。当时父亲所有的亲人都在场,守着他,送他最后一程。长达三个半月的心理预设使我们很安静,默默地守着他慢慢走到生命尽头,从此和我们阴阳两隔。我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脑海里一片空白,没了思维,浑身酸软无力。当我反应过来时,父亲已经被穿戴好寿衣抬到堂屋的灵床上,全身和头都被一个青色的布罩着。我走上前,又攥了攥父亲的手,还软软的,温温的。我心里明白,这是我和父亲最后的道别。小时候,院子里有棵杏树,是父亲早年栽种的,树干拧成麻花状,能结两种口味的杏。后来因为翻盖房屋,把杏树锯掉了。当时也没觉得怎样,可随着岁月流逝,我总是想起那棵杏树,怀念那开满杏花美丽绚烂的树冠,怀念那独特的有两种口味的杏。每每如此,心便没来由地揪得痛。想起冬日回家,和父亲坐在门前台阶上晒太阳。因脑梗塞后遗症,父亲失语且右肢瘫痪,每次回家我会很仔细地给他洗洗头,洗洗脸,洗洗手。然后坐在门前,给父亲剪剪指甲,说说话。往往是我说他听,会心处父亲点点头或笑笑回应。我心里便觉得很踏实,很满足。阳光照在我们身上,小猫伏在父亲脚边,偶尔抬头懒懒地叫一声,彼时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满院子的阳光照得到处明晃晃的,很温暖!父亲又得顽疾后去北京治病,在车上我伏在父亲腿上,说胃不舒服,让父亲给我捶捶背。弟弟不解我为何不顾念父亲孱弱无力,可他哪知道我的小心思?我只是想留住我作为一个女儿被父亲疼爱的感觉,我只是想把父亲的爱留住一点,再留住一点。失去之痛会随着岁月流逝渐行渐显,它会在某一个瞬间突然让你鼻子一酸,潸然泪下。这是我们对亲人表达思念最纯粹的方式,可这又何尝不是故去的亲人以这种方式来陪伴我们呢?又是春天,又到了父亲走时的季节。弟弟在院子里又栽了一棵杏树。恍惚间,我好像看到繁花已开满枝头,父亲安详地坐在树下,笑盈盈地望着我……作者简介:韩春霞,就职于亚萨合莱国强(山东)五金科技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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