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们聊聊《经典常谈》中的《〈周易〉第二》。从上一篇文章中,我们能明显感觉到一部《说文解字》包含了多少中国文化知识,不得不感叹朱自清先生高屋建瓴的见识和下笔简要精准的功夫。然而,正因为文章中的每一句都简约而不简单,所以我们读起来可不是一般的丧气,有时简直是怀疑人生。我想,大家完全不必如此,这完全不怪我们,都怪这些知识离我们太久远,经过历史长河的淘洗,发生了太大的变化,并且这种变化是逐渐的,一般的读书人感觉不到,等到看到最后的结果时,我们所以为的,已经不是我们以为的了。
这次,我愿陪你做一次阅读探险,去经历阅读中探索的过程,希望能激发你的求知欲,获得读懂经典的方法。那,让我们随着作者的思路,启程吧!
1.八卦与《周易》
先看第一段。
首先,你应该感到疑惑,这篇文章不应该写《周易》吗?怎么说起八卦了呢?这里的八卦我知道,和我们平时说的“那人很八卦”不是一个意思,但这又和《周易》有什么关系呢?让我们仔细读读看,这一段一共说了几个意思。前4句是说八卦的一般作用:辟邪和因往知来,预言吉凶。这里的“因往知来”中的“因”和“未若柳絮因风起”的“因”同一个意思,都是“凭借”的意思。就是可以凭借对过去的了解预测未来。第4句有个生词:卜课。是占卜的一种方法,要用固定的工具通过演算预知吉凶。一般来讲,算命是问你的八字,这个根据你的出生日期来定;看相是通过观察你面相、手相等来算,这里咱就不多说了。第5句又出现了两个概念:五行生克和阴阳。“五行生克”是指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的道理;“阴阳”其实就是把万事万物分为两个方面,二者相辅相成,比如“天”为“阳”,地为阴等。这时我们明白,平时我们在路边看到的无论是看相还是算命,都是低级版的,阴阳和八卦才是高级版。第6、第7两句,是说直到现在,我们还有很多人受这些意识的影响。直到第8句,我们才明白,八卦出自《周易》,作者讲八卦,为的是引出《周易》,从而说明,《周易》主要是通过八卦来影响人们的。你看,不到300字的一段,写得何等曲折。
2.八卦的来源
第二段接着写八卦,作者追述了八卦的传说,并且说这只是秦汉间儒家的假托而已,不可信。现在大家应该知道了吧,古人想让周围的人相信自己的主张,总要抬出一个圣人才行,造字是这样,这预知未来的本领也是这样,至于真假,中用不中用,那就另说了。那么,八卦是在有了筮法以后才有的。这里又出现一个新词:“筮法”。“筮”是什么意思呢?这里,让我们运用上一篇学到的知识也进行一番文字解说。“筮”是一个会意字,由“竹”和“巫”两个字组成,这合起来就是巫师拿着竹片,干什么呢?在占卜,竹片是占卜用的工具。然而下文说工具是龟甲或牛的肩胛骨,并没有竹片什么事啊!如果你这么想,恭喜你,因为你找到了作者的思路,在第3段,作者进行了解释。本段第11句,介绍了商人占卜的方法。这里有一个词很重要,就是“卜辞”,最初的卜辞是刻在甲骨上的占卜人的名字、占卜的日期、占卜的问题,也有的刻有占卜的结果,这最后一个朱先生没有提到。你如果想:“卜辞”不就是上一篇提到的甲骨文吗?那你很聪明。卜辞就是《周易》中的一部分内容,到后面就会有提到。这样,你心中应该明白,八卦、卜辞、甲骨文和《周易》的关系了。
3.八卦占卜用的工具
第3段说的是占卜用的工具和算法的演化。是的,占卜要先有工具,而且工具要有神性,什么样的工具有神性呢?最初当然是乌龟了,并且乌龟年龄越大越灵。乌龟并不易得,天子、国君和诸侯才能用得上,其他人只能降而求其次了,就用牛胛骨。牛在周代也很珍贵,你看看汉字中有许多牛字旁的字,所以就用当时一种蓍草来代替,当时的人当然认为年月越久越灵验。再往后,竹片、铜钱都行了,现在,棋子甚至扑克牌都行了。这是占卜工具的变化。算法的进化,最初看龟甲和牛胛骨裂纹的形状,从蓍草开始了数目的演算,再加上阴阳五行的观念,弄得越来越神乎。为什么工具不重要了,而算法——数字推演——变得重要了呢?我们看第4段。
4.八卦的占卜方法
第4段还是接着聊八卦。原来,八卦的基础就是一、二、三数目的组合,然后八卦再两两组合,组成64卦,就形成了《周易》里面的卦数。换句话说,《周易》里面主要内容就是64卦的内容。64卦的推演,起于民间,集大成于巫师和卜官,不过,当时对这种算法并不十分信任,还是相信古法,即甲骨占卜法。
第五段讲的是筮法和卜法的关系以及八卦中每一卦的组成。卜法就是前面第3段说的通过观察甲骨烧灼后的裂纹的形状——也就是文中提到的“兆象”——来预测吉凶,裂纹的形状被总结成120种,每一种都有断定吉凶的“颂”辞,你只要根据裂纹的形状去对应适当的“颂”辞就行了,相当于现在小学生的看图连线作业,比较简单。筮法是用蓍草或竹片推演出六十四卦中的一种,再根据是什么卦找对应的卦爻辞就可以了。就相当于卜法里面的“颂”辞对应相应的裂纹一样,卦爻辞对应着相应卦象。
现在需要说每一卦的组成了。简单说,每卦有六画,每一画叫一爻,这样每卦都由六个爻组成,每爻都有对应的爻辞,每一卦都有对应的卦辞。算出每一卦,找到对应的卦爻辞即可。你看,是不是比卜法还要简单?这就是第6段的内容了。简而言之,《周易》就是先后顺序编排的卦爻辞集合,文中提到的“筮书”,就是算卦用的实用小册子,难怪当时的人并不怎么信它,当时秦始皇焚书的时候都懒得烧它。后来,由于算法失传,人们已经读不懂卦爻辞说的是什么意思了。最可靠的是宋朝大儒家朱熹连蒙带猜出来的算法。所以,可以明确地说,《周易》算卦,基本没戏。
5.周代的《周易》长什么样子
现在,我们的探险已经过半,想必你经历了许多惊险与曲折。我们简要总结一下,以便我们继续前行。
最初《周易》这本书,只是记录八卦的卦爻辞的、用来算卦的小册子,里面没有记录算法,算法已经失传。它应该是继承了商人的卜法,是商人卜法的简明版。《周易》的内容,基本讲完。那么,这时你应该有疑问,就这么一本简陋的小册子,怎么就成了六经之首的呢?这就是作者在下面将要说的。
第7段是说《周易》这本书和孔子基本上没有关系,它是到了战国末期儒家受到阴阳家和道家的影响,对《周易》里面的卦爻辞进行了重新解释,目的是挂羊头卖狗肉,来兜售儒家哲学,里面夹杂了阴阳学和道家思想。这重新解释的部分被称为《易传》,这部分是我们现在见到的《周易》的第二部分内容。那么,《易传》有什么内容呢?来看第8段。
6.《易传》的来源和八卦的解卦
第8段讲的是《易传》内容的框架,主要包括《彖辞》《象辞》《文言》《系辞》《说卦》《序卦》《杂卦》七篇。这些内容都是儒家后人的牵强附会,但能看出当时儒家的伦理思想和政治哲学。
第9段说的是每一卦的组成以及它们的含义。为了让大家更加明白,这里不妨举个例子,以乾卦为例。乾卦由六爻构成,有卦辞:元亨利贞。每一爻还会有自己的爻辞,也就是解释吉凶祸福的语句。乾卦六爻,从下往上依次是初九、九二、九三、九四、九五、上九。它们的爻辞就是:初九:潜龙勿用。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九四:或跃在渊,无咎。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上九:亢龙有悔。用九:见群龙无首,吉。这就是《周易》的最初面目。
那么,儒家后人怎么解释这些的呢?以“初九”为例,“初”用作定位,表示这个爻是卦里边的第一爻;“九”用作定性,表示这一爻是阳爻。再看“九二”,“九”是定性,表示阳爻;“二”是定位,表示这是卦里的第二爻。以此类推,“上九”,“上”是定位,表示这一爻是卦里的第六爻,位置在最上边;“九”是定性,表示这一爻是阳爻。在定性规则里,“九”表示阳,“六”表示阴。如果有一个爻名叫“初六”,我们就能从规则知道它的排序是第一,性质是阴。这里面的“阴”“阳”就是用的五行术语,“乾”“坤”就是道家术语。
《周易》的生命走到这里,经过后人的不断重新解释和丰富,变得更为复杂具体,已经具备了称为经书的品质。这样,我们就来到了第10段。真正抬高《周易》在儒学中身价的是它里面的《系辞》,《系辞》借助八卦和卦爻辞,融合儒、道两家哲学和观象制器的故事,加上后来的各种传说,让《周易》这本书神乎其神。所以,在历代儒家的不懈努力下,《周易》已变得面目全非,反倒是民间的《周易》还保持原来的基本面目。
7.现在的《周易》长什么样子
现在,我们把《经典常谈》中《周易》第二就要聊完了。《周易》是怎样的一本书呢?第一,《周易》是不断演变的,我们知道有周代的《周易》和现在的《周易》就行了。第二,周代的《周易》是继承商代的占卜法而来,只记录了八卦的卦爻辞,算法已经失传,是当时占卜吉凶的——也只能占卜吉凶——实用小册子。第三,现在的《周易》包括经、传两部分内容,经的部分保持了卦爻辞,传的部分是秦汉以来的儒家注释的部分。融合了儒家、道家天人合一以及阴阳家的五行生克理论,摇身变成儒家经典之首。第四,儒家的《周易》和周代的已相隔万里之遥,民间的还保存着基本面貌。
好了,我们阅读《周易》的惊险旅程结束了,你身边有用《周易》算卦的人吗?你是怎样看待算命的?了解完《周易》一些知识后,相信你有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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