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本天津买办人家的后代写的回忆录,说他老辈每年都要开粥厂,而且还给穷人施舍冬衣,无论开粥厂还是施舍冬衣,都要隆重举行仪式。其实,这种善事,是过去地方上士绅的义务。天津那时是仅次于上海的大商埠,华洋杂处,买办有钱,而且地位不低,在天津这个码头,自然就算是一号人物,比起旧式的士绅,风头要劲得多,所以,按照老规矩,也得尽这样的义务。记得听老辈人说过,我的祖父从上海退休回乡,盖了占地几亩的大宅子,也被视为当地的人物,所以,张家祠堂,推举他为族长,而且,地方的公益也少不了得参与。周济穷人是当然要做的。上虞曹娥江上的摆渡,就是我祖父家出的钱。街市上卖不出去东西,都可以拿到我家来,好歹得让人拿点钱走。公益其中有一项,就是每逢灾年,要开粥厂。只要开了粥厂,每天都得开张,周围四乡的穷民,都排着队来领粥。这种事,很是费钱,需要雇人熬粥,打粥,维持秩序,每天消耗的米粮很是不少。有的时候,祖父自己应付不了,还得到上海去找老熟人化缘。当然,这样的事儿,不仅费心力,还有麻烦。雇来的人,如果办事不力,挨骂的,往往是出钱出力的士绅。说是我们家办的粥厂,有一年办事的人夜里打麻将,把买米的钱给输了,第二天就往粥里加水,粥太稀了,领粥的人都骂。据说,施舍冬衣也有这样的问题,办事人挪用了钱,缝制的冬衣,里面不是好棉花,到时候也是士绅的罪过。尽管有挨骂的风险,但一方大点的士绅,做善事是必须的。虽然有个说法,说是状元门第,贞节人家和善人府邸是土匪不会抢的。可现实中行善事的士绅,反而是土匪的目标,因为这些人家有钱。士绅做善事,一方面是替政府维持社会秩序,让活不下去的穷人,在危难之际,有条活路,不至于马上铤而走险。一旦形成了风气,士绅们就会自觉做这样的事儿,虽然搭钱费力有时还不讨好,但自我感觉,还是不错的。毕竟,古人比今人要纯朴,感恩之心还是有的,一个被人称为大善人的士绅,在当地还是有威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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