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雷佳音和殷桃分别斩获金鹰奖的最佳男女主角。
全场掌声雷动,实至名归。
而让他们捧回金鹰奖杯的作品,恰巧是2022年最催泪的一部年代剧——
《人世间》。
无数荧幕前的观众看着故事里的一家人走过几十年岁月,看着他们从青葱少年到鬓发斑白。
一起哭,一起笑,仿佛自己的命运也和他们一样沉浮。
《人世间》的电视剧延续了梁晓声原著小说的内核,关注大时代下被忽视的个体,也因此在诸多细节上感动了无数观众。
实际上,小说《人世间》里仍有许多真实又苦涩的剧情,电视剧里并没有拍出来。
底层的生活,基调是苦。但正如主角周秉昆说的那样:
“觉得苦吗?自己嚼嚼咽了。”
从前有人问过梁晓声,为什么要花八年写这本《人世间》。梁晓声回答:
“这些留在城市普通劳动家庭的青年,在我们的文学、戏剧、影视剧画廊中几乎是缺失的,他们被表现得非常少,是沉默的一代,那么我就为他们写本书吧。”
为小人物立传,为沉默者发声,这是《人世间》这一部长篇大作的创作初衷。
除此之外,梁晓声写这本书,还与家庭有关。
1949年,梁晓声在东北的哈尔滨出生,家住“光字片”棚户区,一大家子的生活重担都压在他父亲的身上。
而他父亲是支援“大三线”的建设工人,工资有限,多年才能回一次家,孩子们都跟随母亲长大。
小时候,家里一直省吃俭用,苞米在锅里熬成稀粥,还得全家有限地分着吃。
在这种环境下,孩子们过得开心吗?
事实上,他们还真有点“穷欢乐”。
梁晓声和家人
比如,梁晓声,就在那时候爱上了阅读,冥冥中注定了未来的人生之路。
最早,他喜欢跟着大他6岁的哥哥一起看书。当别的小孩子还在看童话书的时候,梁晓声就已经看起了《战争与和平》。
母亲虽然不识字,但是很喜欢孩子们读书。
夜晚终于闲下来的时候,她会和孩子们讲自己从前听说过的故事,比如《赵氏孤儿》《陈世美与秦香莲》,讲到动情的时候,边讲边哭。
这也是梁晓声的文学启蒙。
慢慢地,识字多了,梁晓声又喜欢上和小伙伴们一起看小人书。
那时候买一本小人书要七八角,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一个小数字。
为了挣点零用钱买书,他们在课余时间就一起结伴去捡废品,在城里的街头和垃圾桶翻找。
那些有钱人家扔掉的发卡、碎玻璃、牙膏皮等边角料,到了废品站还能换上一些钱,正好用来买书。
后来,梁晓声记忆犹新的一幕是——
当少年时,在灯光昏暗的家里,坐在火膛边的小凳子上。他就这么借着火光,一边看书,一边看顾着锅里正熬着的粗粮苞米粥。
仿佛灵魂就随着书本里的角色漫游,躲进了属于自己的精神乐园。
不过,尽管童年和少年时的经历让梁晓声对“光字片”和工人家庭有着很深的感情,但真正促使他写下《人世间》的人,还是他的四弟。
书里看似平平无奇,却又善良朴实的主角,周家小弟周秉昆,原型正是他的四弟,而周秉昆的好朋友“六小君子”,也来源于四弟的好兄弟们。
梁晓声高中毕业的时候,正好赶上了“上山下乡”,必须加入黑龙江,到寒冷荒芜的“北大荒”参与建设。
随后,他的大弟弟也下乡了,家里只留下了母亲、患有精神疾病的大哥、小妹和小弟。
那时候,他们这些下乡的年轻人,日日夜夜都面对着北大荒无边的旷野,不仅吃不饱饭,还得片刻不停地工作。
什么割麦子、放牛、修电线、喂马、扛木头、开路,梁晓声在北大荒那7年全都干过。
在那段劳累的日子里,偶然得到的书籍,和争分夺秒的写作,是他度过漫漫长夜的精神良药。
但与此同时,家里的生活重担,基本都压在了四弟的身上。
梁晓声和父亲
四弟一边得去工厂工作,一边还得照顾家里人的身体健康,这一照顾,就照顾了几十年。
也正因为弟弟的付出,因为一家人的守望相助,梁晓声无论是下乡期间还是后来功成名就之后,对自己的家都有着深深的感情。
所以,2010年,他终于下定决心,写一部关于自己从前家庭,关于城市普通工人的长篇小说,送给四弟,也送给那些默默无闻但曾帮助过他的人们——
这本书最早的名字叫做《共乐区的儿女们》,出版时,才改名《人世间》。
那8年里,梁晓声三次大改,日日夜夜都伏案在书桌前,用笔一个字一个字写在纸上,写到后面手指甲都快扭曲了。
最后,作品终于出版的时候,他特别准备了十套书,送给自己的四弟和四弟的朋友们。哪怕《人世间》电视剧开机那一年,四弟去世了,梁晓声还是给四弟的朋友们发了短信:
“四弟虽然走了,你们依然是二哥的朋友,依然是梁家的朋友,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
这是一本从亲情和友情中生长出来的书。
很多人没看过《人世间》之前,会疑惑,为什么那么多人觉得它好?
只有看了之后才明白,大家之所以会被它打动,正是因为,不管是谁,或多或少都能从那些人物中,找到自己和身边人的影子。
仿佛看到了不同时空中素未谋面的自己,不断与生活的苦难斗争,如何能不感动?
跨越近50年的时间长度,写了超过100个有血有肉的角色,群像之下,最能看见人间真实。
《人世间》里最让人感慨的是,尽管一家人血脉相连,情感相接,但人生无常,命运里的“苦”,似乎总在他们感到欢乐和甜蜜时袭来。
苦乐相连,苦在那些无可奈何的生离死别和人生变故,乐在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情谊和情感联系。
或许,里面最让人心疼,也最让人热泪盈眶的角色,应该是郑娟。
郑娟的一生,命途多舛,她与秉昆的相遇,是她的救赎,也是秉昆一家的幸运。
郑娟的苦,从剧情最初,就开始了。和周秉昆初遇的时候,尽管周秉昆只是个贫穷的普通工人,但他的生活还是过得比郑娟好。
当时周秉昆受人所托去给郑娟家送30块钱,当时郑娟是什么境遇?
她是杀人犯涂志强刚刚结婚的妻子,家境贫寒,还因为骆士宾的强暴而意外怀孕。孤儿寡母,带一个眼瞎的弟弟郑光明,她们只能靠捡纸盒为生。
一家人,如果遇到了生活困难,往往会被人同情。但如果接二连三地碰到祸事,那只会让人畏惧,不敢靠近。
但周秉昆敢于向苦难中的郑娟一家伸出援手。
郑娟的弟弟为了请求秉昆的帮助,突然下跪,哭着说:“我们太需要帮助了,可谁又会帮助我们呢……”
周秉昆就再也忍不住了,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下定决心每周都来这里给郑娟家送钱。
而郑娟,同样以她的温柔回报了周秉昆的感情。
比起电视剧里的温情,书中郑娟融进周家的过程,更加曲折,也更加残酷。
后来周母病了,昏迷不醒,是她不辞辛劳地日夜照顾,为周母擦拭身体、喂食喂药。
秉昆意外被公安局带走的时候,也是她不离不弃,照顾着周母、儿子楠楠、外甥女玥玥还有弟弟光明。
哪怕周母最开始觉得她配不上周家,中途清醒的时候还骂了她“狐狸精”。
哪怕周围传出了流言蜚语,恶意中伤她对秉昆和周家的心意。
但她酸涩之后,还是选择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俯仰无愧,足矣。
在几十年来,郑娟的真诚和坚韧最终将周家人维系到了一起,她把苦难化为甘泉,滋润着光字片这块土地。
苦难之中,粗粝能甘。
我们身边也许没有遇到过这么苦的人,但多多少少都会有人遇到生活中的困难。
看到郑娟,看到光字片里那些挣扎生活的人,我们流下的泪水,不只为他们,也为自己,为身边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
最初看《人世间》时,有些人好奇:
为什么作为主角的,不是周家功成名就的大儿子周秉义和二女儿周蓉,反而是最“不起眼”的小儿子周秉昆呢?
但实际上,周秉昆代表了最广大的普通人。
在社会上,他们勤勤恳恳、老实做事,在家里,他们最听话乖巧、平平无奇。
可不管是在家庭还是在社会上,最容易被忽略的,恰恰是这些“不出彩”的人。
有多少人经历过这种辛酸,就有多少人在周家的相处模式中看到了自己家庭的影子。
故事最开始,便能看出这几个孩子的差异。
当时,城里工人多子女家庭的孩子,只能有一个留在城里,其他的都得上山下乡。大哥周秉义已经当了第一批知青,剩下的周蓉和周秉昆只能有一个留在家里。
按理说,周蓉是女孩子,长相又出挑,在那个年代,家里应该更担心她下乡。
但周母其实更倾向于让秉昆留下,而周蓉性格爽利有主见,正好也想远行追求自己的爱情,和母亲一拍即合。
夜晚,帮周蓉拆洗完被褥,聊天时,周母说:
“妈当然也舍不得你走。可是呢,你弟他哪方面都不如你和你哥,他从小就缺心眼儿,也不懂人情世故,一根筋,他走妈不放心啊!”
也正因此,最普通的那个孩子周秉昆,成了留守在家里的工人,承担起照顾家庭的责任。
梁晓声和家人
大哥和二姐上学的时候,成绩都很优秀,哪怕下乡了,也还是继续见缝插针学习。可周秉昆本来成绩就不算好,忙活起来以后,周秉昆更是很久没有读过书了。
后面恢复高考,一家三个孩子的差距,就此拉开。
成绩优异的周秉义和周蓉都考上了北大,成为令人艳羡的对象。
周秉义娶了高干家庭出身的郝冬梅走上仕途,一路高升到市长。
周蓉和长期通信的诗人结婚,成为了高校的教师。哪怕后来离婚后因为女儿滞留法国十几年,回国后依然可以在民办校教书,成为一名作家。
唯有一直在家尽孝的周秉昆最“没出息”,没有走出光字片。
他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勤俭节约度日,哪怕后来做点经营赚了点小钱,和兄姐的差距也还是很大。
尽管一直照顾母亲的是秉昆和郑娟一家,但更多的时候,当这种照顾成为一种习惯,那这种隐匿在后方的付出,就很容易被忽视。
周秉昆经常经历一些扎心窝子的时刻:
过年出去拜年,在北大读书的哥哥姐姐是父母的骄傲,街坊邻居都热情相待。
为一家费心费力的周秉昆和郑娟,却走在最后面。
有时候周秉昆想做出点改变,还会被泼冷水说他“打小就不如哥哥姐姐聪明”。
但也正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一直陪伴在父母身边尽孝,满心满眼想着给父母改善生活。
而做官的秉义和从教的周蓉,则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办法考虑得那么周全。
梁晓声选择秉昆为主角,实际上不仅是感动于四弟那么多年的付出,更是希望更多人可以看到这些“默默无闻”的群体。
他们或许是我们的父辈,或许是我们的祖辈,或许是兄弟姐妹,甚至是我们自己。
谁能说,只有功成名就才是值得称道的人生呢?
平凡并非平庸,人世间自有真情。普通人的人生,同样值得被看见。
参考资料:
1.梁晓声 《人世间》
2.电视剧 《人世间》
3.凤凰网读书 《梁晓声聊<人世间>:生活变好了,更要看看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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