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荷花盛开的季节,舒予总会惦记杭州西湖的荷花,那里“四面垂杨十里荷”。友人说:“回来吧,我们一起泛舟赏荷去!”于是,听得船工摇橹声中,一边赏着红荷,一边又看到了白色优雅的宋荷,“红白莲花开共塘,两般颜色一般香。恰如汉殿三千女,半是浓妆半淡妆”。
顺水舟行时,舒予双手轻轻拂过荷叶田田,空气中弥漫着阵阵清香,真是“泥根玉雪元无染,风叶青葱亦自香”。悠悠荡荡的傍晚时光,“采采荷花满袖香,花深忘却来时路”,遥望湖的那边“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直到两岸西风晕晚霞后,舒予和友人们才恋恋不舍地上了岸,“团团堤路行无极,一株一步杨柳碧。佳人反覆看荷花,自恨鬓边簪不得”。
舒予在杭州的几日里,恰逢慧因高丽寺中的慧因湖书院主人生日,其搭档为他精心准备了一场荷花雅食下午茶。
慧因高丽寺虽为名寺,却没有香火。创寺于五代后唐年间,屡毁屡建,晚清时寺庙建筑基本无存。2007年,这座历史名刹参照《古高丽寺图》得以重建,以它鼎盛时期的风貌恢复,寺内文化陈设均为唐宋风格,这与现代江南的寺庙陈设大不相同。
舒予每次去都要在大殿的佛像前驻足许久,这里古寂悠悠,一人独自游历其中,可听得鸟儿鸣翠,松涛阵阵。这里的佛像既非泥塑也非金属、玻璃、钢材质,而是采用非遗技法——夹苎脱胎技艺,每一尊都有天然矿物料和金箔搭配,浑然天成。
慧因高丽寺里还有一殿名为“轮藏殿”,藏着“镇寺之宝”——国内形制规模最大的转轮藏,一座木塔充满整个殿堂,一轮轮向上升,高达13.5米。仰头细看,通体雕着的天龙飞天护持着佛经和佛法。轮藏的最初功能是收藏经书,相当于一个能转动的巨型书架。
这些年,饱读诗书、才华横溢的慧因湖书院主人驻留于此,将其设计的宋代美学系列产品陈列其中。经年苦心经营和积累,这儿也慢慢成了杭州一个了解宋风文化的窗口。
寺院的放生池里荷花开得很美。雅宴厅的玉湖清长桌上,摆放着一排主人设计的清雅又高古的瓷器。瓷器里按宋代插花风格,插着一排美艳的荷花、荷叶和莲蓬,高低错落,洁清灵动。
荷一身是宝,从莲藕到藕带、荷叶、荷叶蒂、荷叶梗、荷花、莲须、莲房、莲子、莲子心,全都可用。既然是宋式的下午茶,便少不了茶和精致的茶点。
茶肯定是宋式的点茶,原料茶选用福鼎白茶。主人用娴熟的手法打出了丰富的泡沫,茶汤上飘着一片荷花花瓣,喝起来甘甜爽口。还有几款用模具做出的精致茶点。吃到茶点,总会想起电视剧《梦华录》里的赵盼儿,你别说,这电视剧一播,倒是激发起了民间商业的活力,比如姑娘们爱穿汉服、爱静心打抹茶,爱自制糕点。可能从小受外婆和母亲的影响,舒予喜欢自己动手做点心,像被植入程序似的,别人觉得麻烦,她却乐此不疲,所以舒予每次路过天竺路,总会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款模具。卖百货的老奶奶说:“最近模具生意可真不错,都是些年轻小姑娘,不是说现在的小姑娘十指不沾阳春水吗,怎么都开始做起点心来了?”
美好的东西总会让人心生向往。点心很好看,也很好吃,甜度适宜。就着茶水,舒予吃得也优雅起来。
倒是那一盘翠绿莲叶上盛着的香脆莲子,一半是白色,一半是绿色。绿色是葱香味的,应该是用空气炸锅炸的,既美味又悦目。一颗颗的吃起来很快,想想它剥起来的麻烦劲儿,真是难为了主人的良苦用心。
在他人眼里,这是一次风雅的下午茶,似是离当代烟火生活很远,又或被认为是一种有钱有闲的故作姿态。然而在古人眼里,四时有序,春有百花夏有月,秋有凉风冬有雪,是平凡日子中的平凡之景,取四季之食材,便得了平常之风雅。
风雅不曾远离生活,唯有扎根在生活的泥土里才能开出风雅的花朵来。
荷花,便是这个季节对风雅最恰当和极致的体现。用一颗诗心将美丽的荷花化为烟火之食,巧作于对自然、对万物、对生活的温柔感知,这份风雅,亦是份深情,更是平常。
最后,舒予想起了茶圣陆羽,虽然制定了二十四器的喝茶规矩,但他认为,假如有更高的山野情趣、高贵的情操、情投意合的伙伴一起品茗,很多环节都可以省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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