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结》第十九章
二、胡丽生命里的劫
广州的雨季总是那么猛,来不及做好准备,但是风声雨声,和纵横的雨水,总好像要把人淹没,至少要打垮意志。
卫美通过那个账号,在多次去银行办手续的时候,掌握了一些信息,她小心地收集,认真记住邓伟的重大活动或者休假的日期,也记住舒轩打电话的内容和回家的时间。一种不安全的感觉让她小心翼翼。她知道,凭着不怕累死的踏实和不要命的勇敢,是混不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的。那么,找到邓伟的弱点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另外 她一直和舒轩保持通话,她珍惜这一切份信任和友情,她不愿意别人蒙蔽舒轩。
终于,找到了那个接受汇款的人地址。离公司比较远,打车过去 ,走进一条老街,一到了停车场,就赫然看见了邓伟的车子。她在一棵树下等了好久,才看见邓伟从一栋楼里面出来,一个女人把他送到车上。年轻,漂亮,披散的长卷发,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皮肤白亮,玫瑰红的丝绸睡衣,就在这样一个下午的楼门赫然点亮情绪。邓伟搂着她的肩膀,像夫妻一样地告别。卫美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流了下来。她不敢大声的呼吸,她怕,她忽然感觉舒轩的眼睛在看着她。她梦醒一样地甩一下头发,用手机拍了照,等车子走远了,才在树干上狠狠地捶了,告诉自己要忘记,这是假的。
关于财务的问题,卫美小心地按邓伟的意愿做了两套账,她怕自己栽进去。
卫美更想把这一切都忘记,或者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她替舒轩捏了一把汗。但是除了这些,邓伟和平常一样,开会,洽谈,高尔夫,接送舒轩,好像一切风淡云清。卫美有些怀念开馆子的时候的彻底通透。
王玉冬无意间发现卫美拍的照片,大吃一惊,他想告诉舒轩,卫美给他下了死命令,最后,卫美说:“夯客,还没到时候,你拿脚考虑一下,舒轩知道了会怎样,又能怎样?还不如我们掌握着,在董事会,是有用的!”但是,从此之后,于公于私,王玉冬都对邓伟到底是恶意难平。 邓伟的西装革履和从容谈吐,在卫美眼里多多少少虚假了,王玉冬直接说:“恶心,好恶心!”但邓伟怎在乎这些啊,他只知道有王玉冬这样一个人。
卫美心中充满忧伤,她的日子有些艰难了。
胡丽却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愉快的厨娘。
十月,羊城还是飞花翠叶。空气里的花香,多少有些暧昧。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幢幢高楼轮廓的闪亮彩灯,总有些迷人的眼睛,也像是戏弄人的眼睛。如果邓伟回家,一定会给胡丽打电话让准备晚餐。胡丽已经习惯了他的醉酒,钟点工只管洗衣服打扫房间,胡丽做饭就显得很轻松了。
邓伟就要来了。喝过酒的邓伟兴致很高,他喜欢胡丽的饭菜,北方的面,兰州拉条子,正宗的味道,总是安抚他的被海鲜的生猛弄得无所适从的胃,也置换掉西餐强大的汉堡包们做的支撑,然后温和地入睡。
邓伟有时候和胡丽随便聊聊天,除了说饭,真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结家仁的优秀多多少少让邓伟敬重胡丽,胡丽太喜欢这样充满“请,谢谢,劳驾,打扰”的字眼的氛围。她就慢慢地从食品聊起,而邓伟太喜欢她讲述她的经历,他没有去过西北,但那里的牛羊,草原和眼前的这个维吾尔女子,总让他感觉神秘。
日子过着,诗一样,一年匆匆。
胡丽太寂寞,她只有讲述的时候才感觉到被尊重。于是就在这个寂寞的晚上,暧昧的空气松软了神经,亲近的关系解除了戒备。尽管邓伟其貌不扬,身份特殊,胡丽文化太低,但是在这样的季节,这样两人独处的晚上,类似于夫妻的空间里,一颗寂寞的心和另一颗需要安慰的心自然碰撞了,胡丽没脑筋地眩晕了,然后就自然而然地躺在邓伟怀里,然后徒劳地看满天繁星,她忘记做任何措施,一切来得那么急,而且,她也没有这个习惯,邓伟给她一种药片让她服下,想到自己的不孕,她扔了……胡丽归去很晚。道旁的树叶子沙沙作响,许多混乱的声音交错在一起,胡丽咬咬自己的手指,确定不是梦,她回到家,孩子老人都已经睡了,镜子里,是一个木呆呆的妇女,她不敢看,结家仁和她的照片还在墙上,那张俊朗的脸,笑意盈盈,好像看一个不小心滑倒的孩子,胡丽忽然感觉自己像是掉到了湖里,没有方向,随波逐流也找不到出口。她害怕了,赶紧把自己包在被子里,此时的身体就是一个负担啊,灵魂想飞起,肉体那么可耻又沉重地牵绊,唯有忘记,忘记,她以为日子就这样会过去。
一个月后,胡丽又怀孕了,和以前一样的感觉,她去过医院之后,忽然清醒了,明白了。原来,自己是被骗了。舒轩的医院,结家仁和舒轩两个人带她过去,她不寒而栗,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结家仁的朋友,老乡,同学,那些人都是她婆家人,也是娘家人。千里迢迢,她一路走来,无路是窑洞,还是新房,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裕,她认为自己就是结家仁的另一套细胞组织,为他劳累,为他辛苦,晚上,自然地睡在他身边,共同支配对方的身体,好像自己的一样。因为不孕,她流泪吃药,心里感觉歉疚,看着瘪瘪的肚子发愁,但是,此时,有一个生命在肚子里,她却怒不可遏,维吾尔式的怒火让她忘记羞涩也忘记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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